就这样,我们一行三人两日之后到达杏花溪耿家。
推开已经破败的大门,一眼看去,院子里很干净,除了桃花,没有半点血迹,但院落里还是传来一阵腐坏的气息。
院中那颗巨大的杏花树在风里轻轻的摇曳,杏花随风而落,在院子里形成一道美丽的风景。
屋檐上,红色的羽毛在风里翻飞。
那是赤羽教的标志。
红色旗子猎猎作响,上面刺目的“赤”字里仿佛满含血腥。
我躲在周子骞身后,柳如霜上前,和周子骞站在一起,眼神凌厉:“打扫的倒干净!”
周子骞与她对视一眼:“是在向我们挑衅。”
然后,他看着那些猎猎作响的旗子,走进院子,自言自语:“也是在向武林正道宣战。”
我跟着走进去,可是我一瘸一拐的,仿佛和这对俊男靓女不搭调。我的自卑心又来了,我突然又想哭。
是为了这昔日辉煌家族的覆灭,和自己的孱弱无能。
说实话,我恨耿家,自诩武林正道,却逼得一个姑娘家无处可逃,只能选择跳崖自尽。
可是师兄常跟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让我放下。我虽然放不下,也从没想过让耿家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覆灭,毕竟这里面,有很多无辜的人。
如今,那个假冒的师兄做到了。他带着怨恨来,覆灭了苏家和耿家,下一个目标,也许就是梨花山庄。
可梨花山庄的钟绮云又没有错,她从来没有借着满口道义滥杀无辜。
我站在漫天杏花中,深深的叹了口气,心中实在郁闷,将插在门口的旗子拔下来,扔在地上,口无遮拦:“坏蛋!我要找他要回《浮光灵诀》!!”
“别冲动。”周子骞在身后拉住我,“他不会还你,也不会放你回来。”
“你刚才说,要把《浮光灵诀》要回来?”柳如霜在我的话里捕捉到了重要的信息,伸手拉过我,厉声:“你怎么会有《浮光灵诀》的?你是谁?!”
我被拉的一个趔趄,周子骞忙扶住我,挡在我身前,对柳如霜怒目而视:“请你对她客气点!”
“周子骞,她到底是谁?!”柳如霜毫不退让,一直盯着我,手里的剑蠢蠢欲动:“《浮光灵诀》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把阿慕怎么了?!”
听她叫我阿慕,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柳如霜!”高大的周子骞一直护着我,低低的怒喝一声。
我摘下斗笠,露出光秃秃的脑袋,从周子骞的身后探出头去,怯怯的看柳如霜:“柳姐姐,是我。”
“阿慕?!”身为我娘唯一的关门弟子,柳如霜自然认得我的样貌,她惊呼一声,吓得我们肩头的杏花纷纷飞离。
我从周子骞身后走出来,柳如霜急急的拉住我,一迭声的问:“阿慕,你没死?那年你跳崖了,我以为……你怎么成了和尚了?这腿又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回答起,只好讪讪的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周子骞。
“我夫人不善言辞,请你慢些问。”
周子骞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走过来替我解围。
我估计,这是他跟柳如霜说的字最多的一次,柳如霜显然有些诧异,继而有些欣喜的笑:“怪不得你说是你夫人。倒是了,你和阿慕原本就定了亲,你们本来就该是夫妻,你是个重诺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失信……”
她说着,像是无意,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好像没有我,周子骞就会喜欢她一样。
那些话刺在我的心上,我拉了拉周子骞的衣袖,咬着唇委屈的看他。
我想问问他,他对我的感情,只是因为重诺,还是因为《浮光灵诀》?
而我又不敢问,因为这两个回答都会让我心碎。
“柳姑娘请慎言。”周子骞知道我的小心思,紧紧握住我的手,双眉微皱 ,冷峻地道:“我夫人心眼小,你的话会让她伤心。”
“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她了。这一生都不会变。”言毕,他似是无意的加了两句,但任谁听来,都知道他在给我吃定心丸。
“就算没有她,我和你也不可能。”
之后,他又当着我的面,明明白白的拒绝了柳如霜的爱慕。
我心里很感动。
我太喜欢对待感情态度明亮的周子骞了。
我不由分说抱住周子骞的胳膊,用脸蹭蹭他的胳膊,羞涩的垂下头去,没敢看柳如霜的眼睛。
“我知道了。”半晌,柳如霜通红着眼睛,低低的回道:“没关系,阿慕活着就好,你们终成眷属,我也很高兴。”
我知道她不高兴,如果我是她,我一定难过的大哭一场。
可是柳如霜很隐忍,只是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会儿,就重新振作起来:“赤羽教把旗子和羽毛明目张胆的插在这儿,就是告诉我们这些恶行是他们所为,我们该怎么办?”
“会一会江楚羽。”
周子骞又恢复成一贯的冷漠脸,眉眼冷冽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赤色羽毛。
我们三个站在那颗巨大的杏花树下,我仰头看着那颗杏树,看着那纷飞的粉色杏花,就听柳如霜问了一句:“我们两个?”
周子骞帮我戴上斗笠,牵着我的手不放开:“还有梨花山庄和其他三大门派。”
“赤羽教已经羽翼渐丰,若再不齐心协力铲除,等江楚羽翅膀硬了,我们就有苦头吃了。”
“可阿慕不会武功,腿脚也不灵便……我们带着她来来去去,对她来说,是不是太危险了?”
柳如霜看了我好几眼,神色复杂的道。
“我保护她。”周子骞才不理会她,把我拉到他的身前,看起来像是个护犊子的老母亲,“她在哪里我都不放心,只有在我眼前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柳如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告别了那些纷飞的杏花,离开被鲜血染红的杏花溪,周子骞带着我和柳如霜往离杏花溪不远的山上去。
这一路上,三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