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慕心里一阵难过。
多么可悲。
从来那些规矩,都是为守规矩的人定的。
叶婵领命,写好了信笺出来,交给清风。清风脚步匆忙的走下台阶,青丝如墨,轻轻柔柔的在身后飘荡。
宋子慕看着他,仅仅几年,从前那个傻乎乎的少年已经是白衣翩然的俊秀公子。
想到这里,有些疲累。
斜倚在榻上,远远看去。
禅院里,阿翎已经睡着,隋雯托着腮爱怜的理着阿翎湿热的头发,手里拿着蒲扇摇啊摇,为阿翎纳凉,也赶走蚊虫。
阿翎翻了一个身,隋雯立刻拍着阿翎的背安抚。
盘边的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盏,净悟师兄沏了两盏茶,递给随雯一盏,自己也跟着品鉴一口。随即两个人都看着阿翎,同时笑,那一幕,像极了一对亲姐弟。
美好的感情总是令人向往。
她曾问过隋雯,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
“当然想。”隋雯看着阿翎,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不知他这几年过得如何,那家人有没有好好对待他。”
“我的孩子和阿翎一样大,我看着阿翎这样一日日长大,就好像看见他也在慢慢长大。”
隋雯说,她原本是一户人家的通房丫鬟,主母进门之时,她已经身怀有孕。
主母未曾生子,便容不下她,也容不下那个孩子。孩子一出生,就被抱走送了人,她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骨肉连心,她求主母将孩子抱回来,她愿意当牛做马,可是没人关心一个可怜的母亲的爱子之心,他们将刚生产的她连夜丢出来,任由她自生自灭。
幸而,上官星辰路过时救了她。又得知她刚刚生产,有奶水,便问她愿不愿意到龙南山做自己女儿的奶娘。
第一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那时她突然觉得委屈,哭得很大声。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给过她选择。
“所以,尽管你们都说上官盟主很坏,但他是第一个让我做选择的人。”隋雯笑了笑,看向宋子慕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没嫌弃我的出身,没见死不救,没挟恩图报,给了我尊重和相应的报酬,光是这样的品性,就胜过这世上很多人了。”
“况且这些年他对夫人和阿翎如何,我都看在眼里。”
宋子慕听着那些话,不置可否。
这些年,除了他带着青鱼回来,放任她对自己百般折辱的那次,以及他偷偷送走了周子骞和柳如霜的那次,其余的时候,他对自己,也都是极好的。
哪怕是知道阿翎不是他的亲生骨肉,还是接纳了阿翎,将她当做亲生一般疼爱。这些年,阿翎是他的掌上明珠,怎么都疼不够。
她看着阿翎一天天的抱着上官星辰撒娇,亲昵的喊着“爹爹”,她的心就变得柔软。
她会想,与上官星辰兵戈相见的那一日,阿翎该怎么办?看得出来,上官星辰疼她,她也很喜欢上官星辰这个爹爹。
“我也托上官盟主去打探过孩子的下落,可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
末了,隋雯失落的说了一句。
宋子慕拍拍她的肩膀:“总有一日,会见到的。”隋雯眯着眼睛笑,握住宋子慕手:“嗯!”
于是,宋子慕给程嵩带了消息,让程嵩帮隋雯找孩子的下落。
细细算来,到了今日,也该有半个月了。
叶婵手里似乎还攥着一个信封,是早晨青岩从程掌门那里拿来的。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宋子慕看,正巧青岩沏了茶过来,看到信笺,有些不解:“叶姐姐,你为何不将这封信交给夫人?这是程掌门特意交代的,说是夫人让去找的一个孩子的下落。你快给夫人!”
说着,将茶盏递到宋子慕手里,又抢过叶婵手里紧握的信,交给宋子慕。
宋子慕看着叶婵难看的脸色,猜到了什么,颤抖着打开那封信,眼前的文字仿佛是来自地狱,每一个字都在剜她的心。
她甚至没有勇气看那个孩子的结局。
信没看完,她就已经止不住的心痛,眼泪汹涌而出。
“拿去烧了。”她将信递给叶婵,看着禅院里笑着的隋雯:“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别提。”
“隋雯问的话,就说查不到。”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隋雯托上官星辰去打听孩子的下落,凭御虚书院和梨花小筑希影的能力,四年过去了,竟然没有查到一点关于孩子的线索。
原来,不是查不到,是不能说。
上官星辰一直隐瞒着这件事,想必也是不想看隋雯绝望。
宋子慕想起隋雯的话,又想到上官星辰的这份善意,心里蓦然有些动摇。
夏日的风轻盈的吹着。
宋子慕闭上眼,不知不觉,团扇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