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颗枫树下,看向远处。
平静静谧的龙南山开满了各色的花朵,好看的不真实。
我在这里十年,却从没认真的看过这里的风景。
如今要分崩离析,却有些不舍。
赤羽教的人正在缓缓的接近——他们听到我今日要诛灭赤羽教的消息,先来找我复仇。
“叶婵,放吧。”
焰火升起,声响很大。
龙南山外,厮杀声响彻。
上官星辰一身白衣,青丝上系着红色的发带,匆忙的赶来。我呆呆的望着他,那张脸依然那么好看,身姿挺拔,身影颀长。
我的夫君,果然是江湖里万里挑一的好模样。
“阿慕!”他拉起我,将我护在身后:“你先进屋,我去看看。”
“星辰。”我拉住他的胳膊,很冷静:“别去。”
他回头,以为我害怕,赶紧抱着我:“放心,有希影和枫肆他们保护你,我很快回来。”
“忠勇侯府以剿匪的名义奏告了朝廷,朝廷派兵围剿龙南山,你有去无回。”好似是山风太冷,我用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看看,他们如蝗虫掠过麦田,有摧枯拉朽之势,你想力挽狂澜,也不可能了。”
指着不远处的台阶,我眼睁睁看着那片红色淹没在血色里:“再抱一抱我,就当告别吧。”
御虚书院的弟子守着我和上官星辰,风云派一早就已经知晓我的计划,并未反抗。
“忠勇侯府?朝廷?剿匪?”他瞳孔颤抖着,掰开我的手,退开我身边:“你与孔凌薇……”
握住腰间那个精巧的铃铛,我的手伸出去,想拉住他,可终究也拉不住,也不该拉住:“她成了世子妃,我是世子妃的朋友,连夜求告世子妃,于是世子禀告朝廷,来龙南山剿匪。”
终究,我放了手,也放下手:“上官星辰,一切都是我与孔凌薇的谋划。”
“她要做忠勇侯府的掌事人,我要做这武林盟主,成为她的倚仗。”
我平静的说着那些话,可心如刀割。
因为上官星辰看我很久,一直不说话。
徐墨和孔凌薇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来的朝夕阁门口时,御虚书院的弟子还在反抗,枫肆一步一退,赶来护住上官星辰。
“杀了上官星辰!”徐墨一声令下,更多的士兵涌上来。
我想护住上官星辰,可是身体动了动,最终在上官星辰灰败的眼神里,被孔凌薇拉走。
可他的眼神一直跟随我,从未离开。
“主上!”我听见枫肆的惊呼。
回过头,他一直怔怔的看着我,失望和悲伤让他无法挥剑。他的胳膊上有一道伤痕,血染红了那白衣,他也丝毫不在意。
枫肆和几个御虚书院的弟子紧紧的护着他,可是他自始至终都只是看着我。
“夫人!”枫肆以为是我被徐墨和孔凌薇劫持,上官星辰不敢动手,吩咐御虚书院的弟子:“去救夫人!!”
听到枫肆说“去救夫人”,我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我回过身去,与上官星辰对望。
他推开枫肆,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住手!让他过来。”那些涌来保护我的武林人士要动手,被我喝止。
在那个瞬间,枫肆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看了我一眼,淹没在那些刀光剑影中。
“阿慕,为什么?”上官星辰越靠越近,几乎是贴着我:“你要这盟主之位,我给你就是,为何要让忠勇侯府屠了龙南山?你就如此恨我吗?”
“说来说去,是为了周子骞和净翎?或者,为了朦胧和镜雨?”
“上官星辰,今日的一切,的确是为了他们,却不止为他们。”我不躲,仰着头看他那张能颠倒众生的脸,下意识的伸手去抚摸他的伤口:“为的是那些无辜的人,为那些在你手下殒命的良善之人。”
“好。你为每一个离去的人,我没有怨言。”他低着头,脸上带着难堪又悲凉的笑:“我只问一句,与我同床共枕这两年,你到底是真心还是骗我?”
“逢场作戏罢了,为的就是今日。”我定定的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眸,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在龙南山的十年,你可曾爱过我一丝一毫?”他替我拭泪,像以前一样抚摸我的发。
“没有。”四目相对,我与他眼中同时落下两行清泪。
“罢了。”他轻笑,揽住我,抱着我,亲吻我的发:“我成全你。”
我不知他何时摸出了我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也没看清他怎么就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星辰。”我的肩头还有他胸口的血,他在我面前缓缓的倒下。我想抱住他,可怎么都抱不住,只好与他一起跌坐在地上。
孔凌薇要来扶我,被徐墨拉住。
我看着面前的人,闭上眼,身体却不自觉的颤抖。我再也说不出话,就那样静静与他对望。
“主上!!”枫肆那时冲破了忠勇侯府侍卫的包围,冲了过来,只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上官星辰。
我抬眼,看他,尽量平静:“枫肆,别抵抗了。”
“有我在,御虚书院的弟子只要放下利刃,都可以活命。”
枫肆绝望的看向我。
那是他第一次直视我。
而后,他抬手,向我行了一个礼:“谢夫人。”
其他御虚书院的弟子跟着他一起向我行礼。
我只觉得眼眶湿热,不敢看枫肆的眼睛,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