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净翎师兄。
我想,我该去看看他了。
处理好了缺月阁的事情,外公匆匆忙忙的赶到禅院,还没进门,就喊我:“乖孙,找到周子骞了没有?”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三株桃树株出神,听见问话,苦涩的回答:“找到了。”
“可我前去叨扰,有失礼数。”淡淡说着,可我的心伤却撒的到处都是。
外公轻轻的拍她的肩膀:“无妨,你还有阿翎呢。”
是啊,还有阿翎呢,我苦涩的笑笑。
“叶婵。”我向着叶婵招招手,将袖子里的信笺交给她:“送去给孔掌门。”
叶婵像以往一样颔首,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今日之后,你还是鸿蒙派的掌门,让清风跟着你,保护你吧。”我望着那个陪伴我十年的身影,内心生出不舍。
叶婵回过头来,恋恋不舍的看我:“我和清风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
“还有希影呢,忘了么?”我笑着去抱住她:“让你一派掌门在我身边端茶倒水保护我这么久,委屈你了。”
叶婵一直靠在我肩头:“阿慕,是你救了我和清风,我们永生不忘。”
“去罢。”我拍拍她的背,“眼看天色不早了。”
叶婵和清风一起远去。
冥冥之中,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春风吹过禅院的三棵桃树,随风摇曳的枝丫单薄而忧伤。
归树峰。
从这里看过去,记忆里三月的桃花镇特别好看,就像是粉色的仙境。
我想起师兄在漫天桃花里为我遮伞的样子。
尽管过去了十年,想起师兄,我还是心如刀割。
“子慕。”
周子骞来了,是我约他来的。
我以为他不会来。
“你怎么不叫我小瘸子了?”我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桃花镇,一边笑,一边流泪,“也是。我不能再叫小瘸子了,我早就不瘸了。在赤羽教袭击梨花山庄的时候我的腿就好了,我想告诉你的,可我没机会。”
“当年,就在这里,上官星辰让我选你活还是师兄活,他不愿意让我为难,跳崖了。”我的心太疼了,疼的我只能不停的流泪,我一边哭一边说:“周子骞,如果我知道结局会是这样,当年,我宁可你死了。”
“大不了,我殉情。”
我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想起师兄为我们做出的牺牲,觉得可笑,也觉得心痛。
“子慕……”
周子骞还是只唤了我一声,他似乎只记住了那两个字。
“你爱柳如霜吗?”这是我心里最后的不甘,以爱为赌注,以命为筹码。
“我无法回答。”
可是,周子骞一句话,就把我杀了。
一刀毙命。
“你已经回答了。”
我笑了,眼泪让我的视线模糊。
“周子骞,上官星辰会心软放过柳如霜,我不会。”
我回过身,泪流满面的看着周子骞,用爱人的眼睛,以我最后的深情。
“你忍心看周慕没有母亲吗?”他问我,就只是淡漠的问,像我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再见他时那样。
我知道,我败给了岁月。
我往后退了退,摇摇头,胸口一阵疼,什么东西一直在喉咙里滚动,黏腥而滚烫:“我的阿翎也没有爹爹了啊。”
想起上官星辰,我决定将阿翎的身世隐瞒一辈子。让阿翎记得,他只有一个爹爹,叫上官星辰。
他永远是上官翎。
“上官星辰的事……”直到这一刻,或许也听到我手刃上官星辰的消息,他紧皱的眉舒展,眼睛里生出对我的温情。
可是,一切都晚了,什么都不能挽回。
宋子慕死了,一半死在朝夕阁,一半死在归树峰。
万箭穿心。
“周子骞,我不想骗你。”终于到了该分别的时候,我向前走,如十三年前一样,再也不回头:“你和柳如霜给了我一个我不曾想到的结局。”
“但是这个结局,我不想要。”
过了这么久,看我毫不犹豫的离开,周子骞的面上第一次出现惊惶的神色,他急切的走来:“子慕,求你放过柳如霜,阿慕不能没有母亲?”
我不听。
也不想听。
“别叫阿慕!”我嘶吼着,心痛让我蹲下身去,不能前行一步:“你们不配叫那两个字!!”
这一刻,想到上官星辰,我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碎了,什么都缝补不起来。
“周子骞,你让我知道,心碎了真的会死。”我不想挣扎,也无心追究,“我一定,在奈何桥喝十碗汤,把你忘个干干净净。下辈子,别见了。”
“如果不巧再见,我会杀了你。”
归树峰的风好冷。
我胸口疼的像要裂开,眼前一片模糊。那些黏腥炙热的液体突然涌上咽喉,我呕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
我可真傻,偏偏相信,岁月不会辜负真心。
我辜负了上官星辰的真心,上天就让周子骞辜负我的真心。
原来,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
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