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牧恹恹的垂下头去,也不管于学真,自顾自走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于学真看着那个日渐成熟的身影,摇了摇头,满脸沉闷的出门而去。
出了门,却又不放心,守在门外。等阿牧换好了衣服,传来门被闩住的声音,他才缓缓的离去。
不远处的天空,云层重叠,像一对巨大的翅膀,守护着什么。
他又兀自叹息一声。
阿牧,你想要的,为师都会帮你得到。
但愿,你永远不知道为师这龌龊的心思。
“阿慕?”
“对,阿牧。”暴雨声将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听见枫肆在跟叶婵抱怨:“竟妄想用夫人的名字勾引主上,其心可诛。”
“哼!依我看呀,定是你们主上夜晚不甘寂寞,招惹人家。”叶婵愤愤的哼着气,对着枫肆冷嘲热讽。
“绝对没有!”枫肆惊慌的辩驳:“我们主上对夫人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我能想象枫肆慌张睁大的眼睛,和一直不断摆动的手。
只是那个名字,确实让我心头一动。
“这件事,主上吩咐不能让夫人知道,我是实在看不过才告诉你,你要提醒夫人小心其他女子趁虚而入。”压低声音,外面那个脑袋一摇一晃的,像是在观察四周,“你可不能让夫人知道阿牧的事。”
“更不能告诉主上是我告诉你的。”
“阿慕?”我披着枫叶色的披风,推门出去,“哪个‘慕’?”
雨后的空气带着凉意扑向我。
枫肆见到我,眼神慌乱,赶忙垂着头:“夫人,这风凉,您还是进去……”
“枫肆。”我盯着他,嘴角慢慢的扯起,“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会问你们主上。”
“你们主上不想让我知道,定然震怒。”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玩味的看枫肆,“我就跟他说,是枫肆当面跟我详细讲述的。”
“夫人!!”枫肆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去,手里的剑杵在地上,“夫人饶了属下吧!”
“我问,你回答就是了。”
我扶起他,走回屋子里,倚在贵妃榻上。
“属下知无不言。”枫肆跟着慢吞吞的进来,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他的脸,想起他那年被周子骞踩在脚下,眼神倔强的看着我。
心口泛疼。
“那个阿牧,是哪个‘慕’?”
“放牧的牧。”
“什么身份?与你们主上何时相识?”
“风云派弟子,与主上素不相识。”
“再仔细想想。”我挑眉,啜一口茶。
我从不相信,素未谋面,只凭一个传说,就能产生爱慕之情。
“见过几次,并未说过话。”枫肆皱着眉头,用力的回响,最终脑海里忽闪过几次见面的场景。
“她长相如何?你们主上,为何饶了她?”
知己知彼,才能有胜算的可能。
我仔细的想了解清楚每一处细节。
“倒是个美人,不过相比夫人,略逊一筹。”
“主上因着她的名字,心软放过了她。”
枫肆垂着头。
记忆里,枫肆似乎只抬头直视过我一次。
那时,他还是一个冷漠无情的杀手,追的我和周子骞无处可逃。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
“你倒是会哄我开心。”
我暗自笑,盯着他。
我想,某一瞬,我的眼睛里定然有骇人的杀意。
“我并不是哄夫人的。”枫肆依旧低着头,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夫人及笄那年便是已是名动江湖的美人,一等一的容貌。”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到他咬紧了唇,眼睛不安地看着地面。
“哦,你那时便见过我?”我努力的回想。
可是脑子里只有关于周子骞的回忆,以及那翻飞的桃花。
“以武会友,遥遥一见。”枫肆轻轻的回答,“那时周公子已名动江湖,属下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
未说出口的是,她及笄那年,他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真正相见,是三年前,宋子慕还是一个瘸腿的和尚,他奉上官星辰之命去截杀周子骞,带她回来。第一次见面,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才明白,为何她及笄那年,画像就已经被一众江湖弟子疯传。
画像上的人,不及眼前人那样眼波醉人。
他惊慌之下,被周子骞压制住。
从此,他再也不敢抬头看那张脸。
即使今日宋子慕成了夫人,他依旧知道,她是他不能亵渎的存在。
枫肆离开以后,我觉得疲惫。
合上眼,梅花小筑里,那颗巨大的桃花树一直在眼前晃动,翻飞的桃花影影绰绰。
我突然想,等养好了身子,就该找柳如霜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