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和克拉克在外面时都努力假装一切如常，身边的同学和同事完全没看出任何端倪。但对于两个平时无话不谈的人来说，这样硬撑了几天之后，情绪已经像随时会爆发的火山一样，只是被他们拼命地压了下去。

最先发现超人不对劲的是蝙蝠侠。这并不需要他施展哥谭第一侦探的高超推理能力，因为超人的失魂落魄实在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看在超人神情不属的份上，蝙蝠侠容忍了他欲言又止地跟在自己附近，让这个来自大都会的幽灵在哥谭的夜空中徘徊。

然而，当超人落在滴水兽上时没控制好力道，让蝙蝠侠第二喜欢的那只滴水兽出现了一丝裂痕时，蝙蝠侠终于觉得，他为了友谊所能做出的容忍，也到此为止了。

蝙蝠侠对超人招招手，后者乖乖靠近，然后被蝙蝠侠一把揪住了披风。

“你到底有什么烦心事？”蝙蝠侠直截了当地问。

超人额前的小卷毛已经像枯萎的藤蔓一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即使如此，他还在嘴硬：“我看起来在为什么事情烦心吗？”

蝙蝠侠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不想说就离开，别在这里破坏哥谭财物。”

此时的蝙蝠侠还不知道，他在未来的日常事务之一，就是承担超人的各种战损费用，并且苦口婆心地教育超人：“我只是一名平凡无奇的亿万富翁，不是史高治·麦克达克。在不得不造成建筑损坏的时候，你能不能用超级大脑快速地分析一下，尽量砸那些便宜的？”

在听到蝙蝠侠的冷言冷语并体会到其中的关切之意时，急需倾诉的超人开始滔滔不绝。蝙蝠侠和通讯频道另一端的便士一都竖起耳朵，想知道超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如此忧郁。

超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对于蝙蝠侠单向透明了，他的讲述以经典开头为起点：“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不能告诉你对方的名字，暂时用字母L代替吧。”

好吧，看来是和蕾娜有关。蝙蝠侠和便士一同时想。

“L对我做的事情令我很伤心。我能理解L的苦衷，但真正令我难过的是，那件事情暴露出L对我的不信任。”

听起来不像是蕾娜会做的事情。难道我们想错了，他指的是莱克斯？可莱克斯对超人的不信任并非一朝一夕，超人不会忽然为此烦恼。

那就是莱克斯和克拉克之间发生了什么？

蝙蝠侠和便士一开始想歪——

莱克斯对克拉克做了什么？难道莱克斯开始强人所男了？

蝙蝠侠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着超人继续说下去。

“我对L说，我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责怪L，希望能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L并没有因此而高兴起来，反而开始疏远我，连我留的晚饭都不肯吃。”

哦，原来还是蕾娜。蝙蝠侠和便士一在心里同时为自己先前的思想跑偏默默忏悔了一秒，但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安慰自己：这不能怪他们，要怪只能怪大英帝国的风土人情过于微妙，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便士一，进而影响了蝙蝠侠。

超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琐碎的心事：他们从来没闹过矛盾，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顺着L的心意，给L多一些空间；又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因为L不信任他这件事，和L尽快谈一谈。

同时，他觉得自己明明应该被L好声好气地安慰几句的，因为他不但伤心难过，还受了很大的惊吓。可L竟然不这么做，难道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蝙蝠侠听得头大如斗，恍惚间觉得自己成了情感电台主持人，不慎接听了一个话唠听众的电话，不得不为对方出谋划策——这可是超人啊。虽然他不会因为生活中的烦心事而去故意报复社会，但他在神情恍惚间的破坏力惊人，哪怕只是不小心砸到花花草草，那也是威力无穷。

可无论怎么分析，这件事听起来都像两个小学生，不，幼儿园小朋友在闹别扭，因为过于在乎彼此才不敢直面问题。可他们早已不是孩童了，没办法像小孩子那样吵架与和好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于是，在面对“如何解决与在意的人之间的矛盾”这一迟来的课题时，心中不可避免地充斥着顾忌与迟疑。

清了清嗓子之后，蝙蝠侠问：“你想和L和好吗？”

“当然了！”超人立刻点头，觉得蝙蝠侠一定是想出了主意，期待地看着对方。

“你觉得L会因为你先去求和，进而认为自己在关系中占据上风，以后变本加厉地欺负你吗？”

“L才不是这种人！你怎么能这么说。”超人立刻不悦地反驳，还恼火地在蝙蝠侠第二喜欢的滴水兽上轻轻蹦了一下，像是在借动作发泄情绪，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蝙蝠侠的雷区反复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