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拉克因为实在没有新闻可以写，不得不以记者身份写出第一篇关于超人的报道时，心里多少有点别扭。一方面，这种行为过于投机取巧，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几乎像是在写一篇自吹自擂的自传。

因此，他很害羞地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惜，蕾娜和肯特夫妇都是《星球日报》的忠实读者，立刻发现了这篇署名“克拉克·肯特”的关于超人的最新报道。

玛莎在晚饭时打来电话：“恭喜你，克拉克，你的主编一定很看重你。我记得以前都是他亲自负责超人的报道。”

乔纳森在一旁大声说：“写得太棒了，我要把它放进剪报集里。”

克拉克知道父母一直在收集他写的每一篇新闻，但想到这一篇也要被加入其中，他尴尬得恨不得飞到外太空。他捂住脸，半是撒娇似半是恳求地说：“妈，爸，这次只是权宜之计。最近实在没什么新闻好写，我才——。”

对着免提话筒，蕾娜笑嘻嘻地插嘴：“克拉克现在看起来比西红柿还要红，下一秒就要冒烟了。”

玛莎促狭地说：“没关系，以后多写几次，他就习惯了。”

通话结束后，蕾娜继续吃着克拉克烤得恰到好处的小羊排，一边说：“其实你还有一个备用的新闻渠道。”

“是什么？”克拉克的耳朵依然红着。

“莱克斯集团呀。”

克拉克眨了眨眼：“你是说，让我去采访莱克斯吗？”

“比如报道他们的慈善宴会，下周就有一场。莱克斯问我们要不要去，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如果你出席，就可以写独家报道了。”

“这样会不会给莱克斯造成麻烦？”克拉克犹豫地说。他知道大型集团都对公关十分看重。

“这是莱克斯提出来的。他说，如果邀请《星球日报》的话，报社不一定会派你去。但如果你作为客人出席，报社肯定不会再额外派一个记者。”蕾娜转述莱克斯的计划。

克拉克立刻明白了莱克斯的好意，第二天便向佩里主编报备。佩里大手一挥，表扬了他积极寻找新闻的工作态度，然后十分自然地补上一句：“不过，这种私人邀请的宴会，交通费得你自己出。”

对于佩里严控成本的风格，克拉克早就习惯了。露易丝·莱恩可是佩里费尽心思才挖来的著名记者，即使如此，佩里依然每次都拒绝露易丝出差时的升舱申请——尽管只是从经济舱升级到超级经济舱的小小要求。到后来，露易丝纯粹是习惯性地问佩里一句，然后等着被佩里毫不犹豫地驳回。

“好的，主编。我会自己安排。”克拉克压根也没指望能获得出租车费用的报销，点了点头。

离开主编办公室后，克拉克回到自己的座位，给蕾娜打了个电话：“蕾娜，你昨天提到的宴会，主编很支持我参加。需要我联系莱克斯的秘书确认吗？”

电话那头传来忙碌的背景声，还有蕾娜略显匆促的回答：“没关系，我会告诉默茜，让她把我们加入宾客名单。”

说完，蕾娜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露易丝恰好端着一杯加浓黑咖啡路过，听到克拉克的话，打趣地说：“呦，要和蕾娜去约会吗？”

克拉克立刻紧张地否认：“不是。是去采访。”但被露易丝意味深长地看着，克拉克的耳朵都红了，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同事，小声地问：“……有这么明显吗？”

露易丝的目光落向茶水间门口，吉米正端着一杯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拿铁，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自己座位走去。她轻笑了一下：“大概只有吉米看不出来吧。”

克拉克顺着露易丝的视线看去，刚好看到吉米在放杯子时又被椅子绊了一下，惊险地稳住了平衡。

宴会当晚，克拉克戴上蕾娜指定的深蓝色天鹅绒领结。在酒店大厅见到蕾娜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条领结和蕾娜的礼服颜色是呼应的。

蕾娜正在和一位中年女士交谈，对方看起来五十出头，举止优雅。克拉克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与蕾娜交换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他站在吧台边上，扶了扶眼镜，视线随意扫过在场的宾客。

与蕾娜聊天的夫人名为柯莱特·瓦卢瓦。在看到拍卖清单上有两张从北美飞往亚洲的往返机票时，她有点诧异地说：“达美航空竟然只赞助商务舱的机票？”

“有什么问题吗？”蕾娜问。

“倒不算什么问题。只是，如果泛美航空还在，只会赞助头等舱机票。”柯莱特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下一杯香槟。

蕾娜知道，在泛美航空于一九九一年倒闭之前，它是顶级航空公司的代名词，达美航空正是它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她猜测柯莱特与泛美航空有什么渊源，所以带着私人情绪对达美航空嘲讽一句。

“您是泛美的常客？”蕾娜试探着问。

“算是吧，”柯莱特笑了笑，神情中闪过怀念，“我年轻时在那里工作过。”

柯莱特的美式英语非常纯正，但蕾娜还是敏锐地听出了细微的口音，于是问道：“您是法国人吗？”

柯莱特有点吃惊：“很多年没人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