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
方荀全部心神都在燕长留那边,却突然听到身后惨叫,紧接着后背灼热发烫,原来是小鬼想要偷袭,贴在背后的符纸无火自燃了。
不敢想,要是没有符纸保护自己会死得有多惨。
女鬼不是单打独斗,还找来了帮手,这些都是她杀死乘客后收服的手下吗?
我靠,好丑啊,手机光不经意晃过小鬼面门,眼神空洞,皮肤青紫,神色木讷,像被人设定好的程序,只会攻击,攻击,被灼伤了也不后退。
“啊啊啊啊——燕长留!”方荀身上还有几张符,边跟小鬼绕圈子边往自己身上贴,小鬼要是不怕死的扑上来,方荀闭上眼伸手拍它面门上。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燕长留!我不行了——要死要死要死…… 别追我了!干什么老追我!”方荀手脚发软,冷汗淋漓,但是他不能停下,停下来就是死。
“啊——!”小鬼被烫伤,脸上滋滋冒黑烟。
一人一鬼,鬼哭狼嚎,此起彼伏。
耳边风声,胸腔里心跳声,连成片,脚下石子被一脚踢飞,喀拉拉蹦出去老远,撞到隧道又被弹回来。
方荀:“啊啊啊啊啊啊啊—— 符没了,保命符没了!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颈项上,狗牙跳出来打到了下颌。
还有狗牙!对对对,他口袋里还有木鱼,五帝钱,都是保命的,他怎么给忘了!
女鬼力量强劲,燕长留精神高度集中,待女鬼被一掌击飞,来到他身边,嗓音平稳:“我给你的狗牙木鱼搭配口诀亦可使用。”
他也没指望方荀可以打败小鬼,咬破手指打算解决掉小的,再去解决女鬼。
方荀握上他腕骨,冰凉坚硬:“我来,燕长留,这次让我来,我总不能一直依赖你吧?”
燕长留眸子转动,望进他眼底:“好。”
恰逢身后女鬼袭击,燕长留反应极快,抬手格挡,欺身而上,手指上溢出的血珠一滴不浪费抹在女鬼额头。
“啊——!”女鬼惨叫,踉跄后退,青紫肿胀的手臂像漏气的皮球干瘪,枯萎。
方荀胸前挂着狗牙,左手木鱼,右手五帝钱:“天地玄宗……急急如律令!”
没有反应?
小鬼半张脸已成焦炭,另外半张脸面目狰狞,凶相毕露,低吼着冲上来。
手机背面朝上躺在角落里,微弱的光线照亮方荀苍白惊慌的面孔,弧形隧道墙壁上倒映着他的影子,漆黑,畸形,与眼前扭曲的小鬼如出一辙。
恐慌,恐慌占据他的身体,心脏。
再试一次,口诀没记错,毕竟关乎性命他早深谙于心,倒背如流。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体有金光…… 急急如律令! ”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五帝钱竟然会发光!一道无形的涟漪在空中散开,震荡,激起一股微风。
小鬼方才来到面前,就被这股气流割断手臂,断口处流出血液,浓黑粘稠,还有臭味。
我靠?!有用啊!这五百块钱花的值了。
别看方荀出门带上了这串五帝钱,其实他真没想过这玩意儿可以发挥作用,古玩摊上的东西,十个有九个假的,买它图个眼缘而已。
今天救了他一命,方荀打算回去把它供起来,一天三顿烧香。
断了手臂,小鬼无知无觉,咆哮着再次冲上来。
方荀毫不犹豫,捧着‘宝贝’背口诀,然而,五帝钱好像在同他开玩笑,怎么发力都不灵验了。
“祖宗,求求了,你快显灵啊,快啊。”方荀念叨,“我要是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死了可没人供养你了,显灵吧,显灵吧,求求了。”
然而,没用。
眼看危险在即,脖子上的狗牙金光一闪,小鬼袭击的动作顿住,手臂前身,片刻,‘咚’!脑袋落地。
呼——方荀一屁股墩地上:“吓死爷爷了,他喵的。”
燕长留也收服了女鬼,揣好无尽瓶:“没事吧?”长身玉立,端方雅正,满头青丝纹丝不乱。
“没事,就是挺累的。”方荀拍拍灰尘,起身,捡起手机,“都解决了啊?”
“嗯。”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走路时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方荀跑步跑得到现在腿还软,走不了直线,幸亏隧道宽敞,不管他怎么蛇形走位,都不会撞墙。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单,上来就接了个惊险刺激的,方荀脑子发懵,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出了冷汗,身上的伤口泛起疼痛来,细细密密如针扎,抬胳膊时擦到衣料伤口火辣辣的,简直不要太酸爽。
方荀手臂酸软,提溜着手机,沉默往前走,手机光线自下而上,下半张脸笼在光线里,鼻子以上藏在阴影中,细腻白皙的皮肤突然惨白,放眼望去,挺吓人。
“我们都解决了女鬼,怎么还在这啊?”根据经验,还要收了厉鬼,一般来说,他们立刻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右手边,燕长留下颌线轮廓分明,硬朗立体,刀削斧凿,从侧面看,眼睫毛更加纤长,眨眼时覆盖深邃的双眸。
一身黑色衣服与夜色相得益彰,相辅相成,竟不知他与黑夜谁更加淡漠,沉郁。
燕长留侧目,片刻,移开目光:“许是离开的开关不在这里,我们先回站台。”
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算短,去时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去走得慢,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吧。
干走路也挺无聊尴尬的,找个话题聊聊天吧。
方荀笑起来,明眸皓齿:“你救回来的那个中年男人,就是那个扬言谁救他就给谁一百万的男的,有印象吗?”
“怎么?”
“我们今天差点就赚了五万块!”
男人说的一百万,空口支票而已。
当时方荀问他微信支付宝时,中年男人愣了半天,最后嗫嚅:“一…… 一百万,一百万也不是不行,只是资金拿出去投资了,周转需要时间,一时半刻的拿不出来…… ”
开口闭口一百万,百万大佬需要挤地铁吗?
当然,方荀也不是真要他出一百万:“知道你拿不出来一百万,没想狮子大开口,但听到一百万很难不心动啊。”
中年人秒懂,倒也不吝啬:“小伙子你留个电话,等出去我让助理联系你,报酬这个数,可以吧?”那人伸出一只手,强调不是k是w。
没信号,没办法转账,看不出来男人的实力,方荀想笑,果断给他留了个号码,反正对方压根不会联系他。
哪个身价百万的大老板大半夜的出来挤地铁啊。
如果有,当他没说,有钱人的世界他不懂。
“你猜,他会不会给我打电话?”方荀逐渐恢复体力,双腿没有那么沉重了,出了满身冷汗,衣服贴在身上,有种黏腻感。
燕长留气息平稳,眉目疏淡:“不好说。”
拐个弯,走了十来分钟,抬眼可以看到站台,灯火依稀,人影晃动。
方荀精神放松,踢踢踏踏往前走:“我猜他肯定不会。”
地铁隧道里时不时刮一阵风,铁锈味挥之不去,一时间两人都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沉默了一会儿,风声渐消。
俊秀的脸藏在夜色里,声音格外清晰,方荀问:“李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俩长得有多像?”
“他…… ”
“如此好奇,问他不如问我。”刚起个话头便被截断。
来人宽袍大袖,长发飞舞,逆光而立,听听这疏狂傲慢的声音,不用猜,正是李禋。
神不知鬼不觉,每次逃得快,出现的又很突然。
方荀脚步一顿,望着看不清面目的黑影:“打断别人说话,你礼貌吗?”
李禋:“…… ”
李禋:“劝你好好说话。”
方荀:“有种等会儿打起来别跑。”
燕长留侧脸冷峻,语调低沉:“是你蛊惑她杀人。”陈述事实,不是质问。
李禋哈哈笑,不以为意:“一个人被关起来一个月两个月都受不了,何况地缚灵呢,她被束缚于此,一年两年,漆黑无光,寂寞无比,自然想要出去,这有错吗?”沿着枕木徐徐前进,背光的原因,身周有淡淡的黑雾纠缠像是冒着黑烟。
站台射灯远远的投射过来,方荀一张脸暴露在灯光里,白皙俊逸,杏仁眼带着薄怒:“明火执仗,助纣为虐。”他站在原地任凭对方一步步接近,毫不退缩。
方荀也不清楚哪来的勇气,他害怕鬼,害怕一切未知的危险,可面对李禋恐惧中又滋生出微弱的勇气,他想看看对方的长相,他想看看制造这一系列事故的始作俑者。
身旁,燕长留上前一步,宽厚雄悍的肩背不偏不倚挡在他面前,方荀整个人仿佛躲在他的影子里,十足的保护姿态让方荀心里一暖。
“哈哈哈哈,是不是还要说我煽风点火,火上浇油?”李禋慢悠悠靠近二人,浑不在意,“那又如何,说这个忒没意思,不如…… 我们聊点别的?比如……毁了你这张脸! ”
话音未落,李禋袖子一挥,整只鬼竟然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阵黑烟打着旋消散于空气中。
“靠!搞偷袭。”方荀暗骂一声,“真阴险啊。”速度太快了,以他的眼力根本看不清楚对方走位,只有一个笨办法,抱头、蹲下。
耳旁风声尖啸,头顶凉意逼人,好险!幸亏他反应快。
燕长留眉眼凌厉,出手如电,快、准、狠,一把擒住对方手臂,一拽一拉,反折。
方荀抱着脑袋猫着腰,远离战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