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尴尬。

比起幻觉这件事本身，被贺谦亲眼目睹自己发疯的全过程，更让叶秋闻感到一种社会性死亡的崩溃。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张了张嘴，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瞎说。”

“有没有瞎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贺谦眸色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捂住了隐隐作痛的伤口，“你上次在颁奖大会晕倒，我就觉得事情不简单。虽然你总是习惯性死鸭子嘴硬，但是，事情一旦掺进不可控的变量，它的发展趋势，就不是你想努力隐瞒，就能控制的。”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我已经查到，原来你是双胞胎。当年被推进河里的，不止你一个，还有你哥哥，对吧？”

“所以，回到最开始，我对你们母子的判断没错。”贺谦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们果然......藏着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也算秘密？”叶秋闻没忍住，低声冷笑，“世界从来就不负责提供公平这个产品，它客观存在着，分配着随机的资源，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能跟你面对面，像现在这样对话，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个无忧无虑长大的天真傻白甜，你也会觉得荒谬至极吧？”

在阳光永远照不到的角落。

我们可能生于爱，也可能生于无知。

“我和叶影，只是走了很长、很远的一段路。”

“这条路，寒冻与贫瘠、困顿与饥饿、疾病与意外，像一群永远喂不饱的饿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将我们撕碎。”

“所以。”他抬起头，直视贺谦，“这也叫见不得人的秘密吗？那这份神秘感送给你好了，你要不要？”

他又低下头，右手臂看似自然地垂落着。

在贺谦看不见的角度，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一滴血从指缝中渗出，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啊~啊~是血！”贺呵呵又开始它的怪叫交响曲，“主人！你流血了！主人！你是不是要死掉了！(。>︿<)。”

贺谦嘴角抽搐了一下，“闭嘴，滚去厨房洗碗。”

“所以，你那么喜欢邱嘉言，还有这层原因在里面，对吧？”贺谦将视线转回叶秋闻脸上，“共享秘密，既是哥哥也是男朋友，还那么努力地帮你治病。”

“亲眼看见亲人离去，确实是很大的打击，也难怪你会那么怕水，那么疯。”

“他只是被冲走了。”叶秋闻猛地打断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你不懂吗？”

“没找到尸体？”

“别问了。”叶秋闻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记得了。”

“那换个问题，你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吗？”

“不完全，异卵双胞胎。但如果他还在，你见到，应该能一眼认出我们是兄弟。”

贺谦又问，“那他叫什么？”

叶秋闻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那我来猜猜好了。”贺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左手手腕内侧，“这点事儿，大家坦诚点有话直说，就不用兜兜转转拖好几集剧情了。唔，我猜猜，你有个羽毛纹身。”

叶秋闻依然保持沉默。

“所以，你哥哥叫叶秋羽？”

他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陷入一片死寂，气氛骤然跌至冰点。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盘子里的黑松露意面彻底凉透，糊成一团，贺谦在消炎药的作用下开始眼皮打架。

叶秋闻才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还以为你只会说垃圾话呢，说实话，你正经分析的样子比较顺眼。”

贺谦勉强掀开快要合上的眼皮，“哦，你活了？”

“嗯。”叶秋闻捡起地上的叉子，卷起一坨凉透了的黑糊糊，胡乱地往嘴里塞，“我以前偶尔也会出现幻觉，吃药就能控制住。可能是这几天失眠，情绪不太稳定，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贺谦看着他沾着酱汁的嘴角，“擦擦嘴，像弱智......还一手血，你现在的样子比昨天更吓人。”

草，好难吃。

叶秋闻放下了叉子。

“你要相信医学，我要是连这点处理情绪的能力都没有，早就在精神病院了。”

“所以正好。”贺谦勾了勾嘴角，“这两天，我们就好好相处，各自养伤。我的伤口需要愈合，而你的精神，需要好好休息，恢复稳定。”

“我怎么在你眼底看到了兴奋。”叶秋闻叹了口气，“搞半天，你的xp该不会是我这种神经病吧？”

贺谦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宝贝，听到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我就放心了，看来脑子没撞坏。”

“腹部刀伤。”叶秋闻提醒他，“现在，谁是刀俎，谁是鱼肉，我看你还没完全分清。”

“没关系。”贺谦笑得邪气，“死你身上，做鬼也风流。”

叶秋闻突然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地走到贺谦旁边。

他一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贺谦的椅背上，以一种近乎将对方环绕起来的暧昧姿势，慢慢地、极具压迫感地俯下身。

温热的气息拂过贺谦的耳廓。

“如果能让你失血过多......我暂时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就在这里，好了。”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贺谦皮肤的瞬间，叶秋闻却像触电般迅速抽身后退，瞬间拉开了一步的安全距离。

贺谦只觉得耳根发烫，伤口也因为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剧烈的呼吸起伏而隐隐作痛。

叶秋闻晃了晃不知何时已回到他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说起来，这招还是你教我的呢。”

贺谦低骂了一声，“操！”

叶秋闻转身快步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解锁手机，找到江之阔的微信，飞快地发送了定位。

「饭比回忆难拼：救命，你朋友快把我逼疯了！」

「饭比回忆难拼：他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了」

「饭比回忆难拼：我好想逃」

深吸几口气，叶秋闻重新打开洗手间的门，没留意脚下，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贺呵呵的怪叫声顿时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啊~主人！你踢到我了！好疼好疼好疼疼疼！”

叶秋闻没忍住，抬头看向餐桌旁的贺谦，语气带着深深的怀疑，“实话实说，它的这些台词，是不是你一个字一个字亲手输进去的？”

“用不着那么麻烦。”贺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远远地看着他，“给它设定好人设，它自己就会根据情境生成相应的对话。”

“你的人设？”

“当然是。”贺谦勾起嘴角，目光在叶秋闻身上流转了一圈，“经过我独特口味加工后，你的人设。”

草，你个死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