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闻闭着眼睛假寐,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正离他越来越近。
那气息徘徊在他额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蝴蝶翅膀的轻颤。
叶秋闻不动声色,假装睡梦中翻身,用后脑勺对着霍珩的八块腹肌。
没想到这个后脑勺引起了霍珩莫大的兴趣。
他伸出食指,指尖缠绕起叶秋闻一缕细软的发丝,轻轻绕着圈,扯一下,又松开。
草,好烦的一个人。
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叶秋闻忍无可忍,准备抬手就给他不安分的手来一下。
霍珩却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叶秋闻睁眼,他们四目相对。
霍珩率先挑了挑眉,倒打一耙:“怎么不好好睡觉?装睡?”
“你不也没好好当枕头?”
“你睫毛动来动去的,根本没睡着。”霍珩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头顶,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模仿,“我这是在哄你睡觉。轻轻拍几下,很快就困了,我妈小时候就是这样哄我的。”
叶秋闻:“......”
算了,槽多无口。
“睡吧。”霍珩的手心覆上叶秋闻的眼睛,挡住了午后被风拂起的窗帘外,那一片片流动跳跃的、令人心浮气躁的阳光。
视野陷入一片带着体温的黑暗。
叶秋闻重新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霍珩那只手也没挪开,另一只手则继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稳定。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见身边全是水,无边无际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有的人做梦的时候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叶秋闻可以。
除了本能对水的恐惧以外,他的潜意识很清楚这只是个梦。
但这个梦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这片绝望的水域里,总会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在水中沉默地行走,或下沉。
可这一次,他在水里划了半天,前面除了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水花,就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他忍着恐惧,拼命划水,划啊划。
居然默默地划到了水面上,远远的,岸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仿佛会说话,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你别划水了,划那么久,不累吗?”
叶秋闻尽情呼吸着水面的空气,“累,但我停不下来。”
他的眼神里多了点笑意,“那你打算划去哪?”
这个问题把叶秋闻问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更远处,依旧是白茫茫的水天一色。
“我不知道。”
“那就停下来,别为难自己,前面什么都没有。”
叶秋闻不信,固执地摇头,还想继续向前。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我难道不是全村的希望吗?
“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其实清楚,梦里这个人影是谁。
叶秋闻把潜意识里的执念投射成小羽,而梦里的他,这次终于上了岸。
小羽平静地告诉自己,放下吧,施主。前面,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但这一次,音色似乎变了。
变得清晰真实,不再像是来自梦境,而像是响在耳边。
叶秋闻迷迷糊糊地,挣扎着从这个湿冷的梦境里脱离。
上方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声音,带着辩解,“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是霍珩。
他在打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见叶秋闻醒了,霍珩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你疯了吗居然问到我头上来?”霍珩拧着眉,“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哪知道是谁打的?!他自己像个开屏孔雀似的,一天到晚在外面招摇,有人看他不爽不是很正常?你们两兄妹的事我哪知道那么多细节,我又没躲在你们家沙发底下偷听!”
对面似乎还在不依不饶地输出。
“劝你也别管了,你要是心疼你亲哥,就去医院看看。要是幸灾乐祸呢,就自己买瓶香槟偷着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挂了。”
叶秋闻听他这话,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还是多问了一句,“贺谦又挨打了?”
“是。”霍珩点点头,“但余曳说了,是贺谦跟她吵完架之后的事,她还以为是我干的,替她出气,我疯了吧,我哪会干这种事?!”
这个确实,虽然霍珩看起来脾气一点就炸,但确实不是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
但再往深处一想,叶秋闻的心开始哗啦哗啦地凉。
完了完了……他好像能猜到是谁干的了。
他视线在客厅里巡逻一圈,试图找到隐藏摄像头的位置,与屏幕后面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对视。
陈念川。
千万别告诉我,又是你安排的。
求你了,别整那么刑,不然回头我还得想办法去局子里捞你。
叶秋闻想走,但一时半会儿又好像走不掉。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迅速按了下去。
不,走得掉。
陈念川只是在观察他,他表现得越多动,接触的人越多,反应越真实,就越方便他了解自己的现状、人际关系和性格。
怎么说,鼠鼠那种心酸的感觉又上来了。
想哭了草。
果然。
当他整理好衣服,和霍珩起身,示意准备离开时,在偏厅玩手机的胖子刚条件反射站起来,但紧接着,他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似乎传来了什么指示,胖子又突然坐下了。
叶秋闻长舒了一口气。
从霍珩断断续续的通话和后续补充中得知,贺谦受伤并不重,只是一点点皮外伤。
但诡异的是,他居然住院了。
叶秋闻大为震撼,他不理解,上次挨了实实在在的一刀,他都能强撑着在别墅里装坚强,还死活拉着他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