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陷入了一种更诡异的安静。

但寂静仅仅维持了几秒，因为黑暗中又响起了几声嘲讽的冷笑。

叶秋闻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人很想让他出个大丑，就差嘘声让他下台了。

因为是直播，虽然展示PPT的大屏黑了，但侧方的直播屏幕还亮着。

上面的实时弹幕嗖嗖的，飞入每一个人的眼帘内。

「天啊他怎么卡壳了！救救！」

「所以让一个实习生站台上是不是太儿戏了？连话都接不上」

「万一人家不是真实习生呢？盲猜一个关系户」

「弹幕有些人是不是竞品水军啊？对打工人这么苛刻？普通人遇到事故没当场晕过去已经很牛了好吗！」

「长得好帅……还在走打工这条弯路吗」

「产品叫啥名字我直接下载！帅哥记得用自拍当开屏谢谢！」

弹幕信息量太大，情绪太杂。

一时之间叶秋闻开始有些大脑空空，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往下说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也应该说，说越多越好，因为能够站在这样舞台上的机会并不多。

但没由来的，他开始有些疲倦，大概是隐约感受到了命运对他的捶打。

但这次，他连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因为已经无路可退，抱头鼠窜的话也太难看了。

“我刚刚沉默。”叶秋闻重新开口，这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紧张无奈的呼吸声，他甚至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真的有点紧张，但不是因为宣讲事故，而是我不知道，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我要怎么跟大家介绍我们的产品，对很多人来说，它也许无关紧要。但对服务对象来说，可能关系着很多人的命运，我觉得我肩负重任，所以紧张。”

“我这样说可能有点言重了，但事实就是如此。铺天盖地的娱乐头条，豪门少爷的八卦绯闻……在信息已经爆炸到麻木的现在，他们不需要多好的产品，只需要一行简单的标题，就能轻易拿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所有的讨论。”

“而一款公益产品。”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它必须打磨得足够好，故事要足够煽情，机制要足够透明合理，才能勉强让大家，从那些热闹里，分出一点点眼神。”

叶秋闻开始有意识地在话语里注入一些愤怒。

虽然他说的这些话，有偷换概念煽动情绪的嫌疑。

但没关系，舆论场有时候就是强盗逻辑，谁声音大，谁能抓住情绪，谁就暂时赢了。

“我之前去过一个福利院，亲眼看到的那些孩子，和新闻照片里被展示出来的他们，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他停顿了更长的时间，目光扫过台下，“大家现在的反应也很好地告诉了我，其实这是常态。”

“还有，我刚刚听见有人冷笑，也看见有人在质疑我的实习生身份，但偏偏没什么人，好奇我的产品到底是什么，要做什么。”

“当然，这很正常，但我想表达的就是，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长期以来的资源分布不公，信息不够准确？公益募捐机制不够透明？所以导致大家对做好事失去了信心？是生活工作压力已经大到，大家本能地逃避沉重的东西，更愿意追逐娱乐八卦，获得一点短暂的不用动脑的爽感？”

好后悔，还是《意林》《读者》看太少了！

死脑袋怎么想不起来煽情段子催人泪下的金句啊！书到用时方恨少是这么说的吗？

叶秋闻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搜刮存货输出，一边在心里把从小到大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非常适时地，流下了一行清泪。

那是他伤心又悔恨读书少的泪。

屏幕上面的弹幕飞得更快了。

「woc哭了！破碎感绝了！帅哥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吗！」

「这破碎感……他看起来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好好活着的样子」

「去拍公益广告吧！绝对出圈！」

「这人绝对不简单，我前两天看见他上一辆卡宴」

「所以真是关系户？谁家公子啊这么拼？」

「看看弹幕，再听听他说的话，至此已成艺术」

草，好气啊！

好想顺着网线把那些说风凉话的一个个揪出来打一顿。

但叶秋闻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身后的屏幕终于亮起来了。

叶秋闻侧身抬手指向屏幕，“所以，我们想做好这款产品。想让更多人看见，黑屏背后终于亮起来的，那一双双，等着被看见的眼睛。”

后面的内容不太重要，因为他开始认真介绍产品。

而正如霍珩所说的那样，产品端上来的卖相确实不怎么样。

演示到某个交互环节时，屏幕上甚至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逻辑bug，吓得叶秋闻赶紧切页。

弹幕又开始快速飞过了。

「这个UI……简约得像我的钱包」

「帅哥是不是自己都快笑场了？」

「项目组是真没资源吧……做得如此潦草又感人」

「但名字有点意思啊，小红花，送你一朵小红花」

「对哦，小时候做好事老师就给贴小红花」

最后，屏幕渐暗，一行简洁的Slogan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