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纸张像被狂风骤然撕碎的蝴蝶,纷纷扬扬,在雨幕里打着旋儿纷飞,眨眼就被狂暴的雨水拍打在地,糊成一滩滩狼狈的彩色泥泞,狼藉一片。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在雨幕中平稳滑行,车轮碾过雨中的传单,车内温暖干爽,与车外的潮湿狼狈形成两个鲜明对比的世界。
后视镜里,倒映出叶秋闻正蹲在地上,徒劳地试图抢救那些被雨水泡烂的传单,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又可怜。
“不帮忙吗?”江之阔收回目光,侧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贺谦。
贺谦眼皮都没抬,“刚刚不是已经帮了吗?”
“我的意思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前方路口跳转红灯,车子缓缓停下,江之阔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吃力弯腰的模糊身影,“刚才你没亲自出面,他把这份恩情,记在了我身上怎么办?”
“恩情?”贺谦终于睁开眼,语气满不在乎,“还算不上,只是看在他现在算半个贺家人的份上,在外面吃亏受辱,丢的也是贺家的脸。”
红灯转绿。
“不过,他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啊。”江之阔慢慢松开刹车,“跟你以前碰到的不太一样。”
“装的。”贺谦单手慵懒地托着下巴,目光投向车窗外模糊的雨景,“你才认识他几个小时?”
.....
凌晨三点,叶秋闻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刚从浴室走出来,就收到了领班发给他的微信。
叶秋闻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他点开聊天框。
领班给他转账,是这几天的工资,一分不少,下面还跟着一行字:
「小叶,钱结了,以后不用来了。」
叶秋闻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确认收款,然后飞快打字回复:
「收到,谢谢哥这些天的照顾,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祝好。」
对于这个结果,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反正,钱赚到了,目的也达到了。
这家夜场,是他精心挑选的舞台,他需要来钱快的工作填饱肚子,也需要一个能被某些人看到他塑造人设的场所。
他用叶影给他的一万块置装费,辗转找人买到了贺谦近期频繁出入的高端场所行程,其中就包括这家夜场会所。
某种程度上,张老板确实说了句大实话,领班没怀疑过一个帅气贫穷的男大学生能有什么坏心。
相反,领班对这类背景干净长得好看、有营销卖点的男孩,总是格外热心收留,毕竟是潜在的摇钱树,他们有固定的目标消费群体,比如张老板。
贺谦既然认定他叶秋闻要沾贺家的光,要借贺家的势,那他就只能以退为进。
他得吃苦,得受罪,而且这苦这罪,必须精准地不容置疑地吃到他贺谦的眼皮子底下。
因为,只有真正看到他过得不容易,叶影在贺家才能过得容易。
反向虐粉这一套,叶秋闻门儿清。
至于被辞退,他今晚是惹了事,但在夜场,这种程度的冲突不过是家常便饭。
张老板固然难缠,但身经百战的领班也不是吃素的,不至于为了一个暴发户就真辞退叶秋闻这棵刚有起色的摇钱树。
所以,唯一的,也是最合理的解释——贺谦出面了。
咱们那位高高在上的贺少爷,大概是觉得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在那种寻欢作乐的地方端盘子,被人刁难受辱,实在是有辱斯文,败坏贺家门风!
于是少爷灵机一动,决定一脚踢翻他的饭碗。
不过没关系,反正叶秋闻也不是真心想吃这碗饭,正好合了他全身而退的本意。
叶秋闻对着镜子,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退得差不多,洗完热水澡,睡个好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更何况,他还顺利拿到了一笔实打实的工资。
叶秋闻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擦着半干的头发坐到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刚演完一场苦肉计大戏,他感觉自己现在强得可怕,正好研究研究余曳发过来的项目书。
然后他发现,怪不得余曳要找他这个第一名,这个项目书写得也太烂了。
大小姐甚至都没找个物美价廉的大学生枪手给润色一下,通篇充斥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逻辑死胡同,产品构想天马行空到牛顿棺材板都压不住,Bug多如牛毛,还夹着不少错别字!
但他转念一想,余曳应该不至于此,他往下一滑拉到尽头。
果然,霍珩写的,他在项目里主要负责运营。
叶秋闻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写得很好,下次别写了。
大晚上看见这种级别的脏东西,叶秋闻只想马上!立刻!关机!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