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嘉言从一堆厚得像小山似的案卷里抬起头,已经是凌晨一点。
律所依然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停歇的钢铁森林。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哗啦啦的翻页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疲惫混合的味道。
青楚从健身房洗完澡回来,发梢还带着湿气,一身清爽地路过他办公室。
他脚步顿住,敲了敲门框,“还不回?”
邱嘉言抬头看他,“晚点。”
他和青楚是同期,平时交集不多,仅限于必要的工作交流,偶尔在茶水间或走廊碰到,也多是快速点头示意,擦肩而过。
没别的原因,纯粹是忙。
眼下虽是凌晨,加班的人少了些,白天的紧张节奏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压抑的淡淡死感。
“自己住?”青楚说完,目光扫过堆满文件的桌面,“不忙吧?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嗯。”邱嘉言合上手里那份看了半天也没翻页的文件,“没事,我也差不多准备下班了。”说完他抬眼,视线落在青楚的棕色发梢,“你染发了?”
“对啊。”青楚笑了笑,“你终于注意到了,说实话我本来挺犹豫的,直到进所那天看见你,牛逼。”
“本来想染回黑色。”邱嘉言胡乱揉了揉头发,“但这个月太忙了,一天天的不是诈骗盗窃就是放火抢劫。”
“刑事是比较辛苦。”青楚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没事,你这发色看起来能和被告打成一片。”
“呃,我是原告这边。”邱嘉言打了个呵欠。
“你应该学我,忙完去健身房发泄一下,我现在精神抖擞,感觉还能再战三小时。”
“算了吧。”邱嘉言摇头,“我现在累得沾床就能昏过去。”
“何必这么拼呢。”青楚说完这话,注意到邱嘉言的表情不对,立刻举起双手,“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外面那些人说的。”
邱嘉言冷哼一声,“他们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检察官的孙子下凡体验生活呗。”青楚如实转述,“还说你现在手上接的这几个大案子,都是靠家里关系捞来的。不然哪个新人能有这待遇?早被塞去处理那些偷鸡摸狗的破事了。”
“傻逼。”邱嘉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要是不忙,现在下班一起去吃点东西?”
邱嘉言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只犹豫了一秒,便点了点头,“行。”
律所楼下的商铺完美适配社畜的生物钟,凌晨一点多依然顽强地亮着灯。
他们随便选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吧,在靠窗的街景位置坐下。
“我也听过你的。”邱嘉言灌了一大口苏打水,“说你是靠着法官父亲的情面才进来的。”
“傻逼。”青楚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邱嘉言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我这么拼,是想早点攒够资本,自立门户。就算不靠邱家,也能让人心服口服,但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闲的。”青楚答得干脆,“不干这个我也不知道该干嘛,过剩的精力总得找个地方发泄吧。”
“那你找个恋爱谈谈不就行了。”
“谈了,分了,现在是贤者时间,清心寡欲。”青楚话题一转,“你呢?”
邱嘉言没接话。
“事先声明啊。”青楚赶紧亮出安全牌,压低声音,“我不是故意要八卦的,但我刚刚不小心...瞄到了你手机的屏保。”
邱嘉言抬眸扫了他一眼,“但你可以选择装作没看到。”
“啊,对不起。”青楚双手合十,“但我实在好奇。”
“前男友,但很快就是现任了。”
“懂。”青楚立马露出兄弟我懂你的体贴眼神,“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瞎说,咱俩现在算朋友了吧?”
“算。”
“既然这样,以后律所谁再背后说你坏话,我立马帮你破坏他的打印机驱动,够意思了吧?”
“不够。”邱嘉言面无表情地摇头,“起码还得顺手把他电脑电源拔了,专挑他没保存文档的时候。”
青楚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喘着气问:“那你从家里搬出来,也跟他有关系?”
“一部分。”邱嘉言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车流,声音淡了些,“也不全是。”
“话说,等明天案子开庭,忙完这两天,你总能歇一歇了吧?”青楚问道。
邱嘉言点头,“对。”
开庭异常顺利。
走出法院,阳光有些刺眼。
邱嘉言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给叶秋闻发个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他又改变了主意。
不如下班直接去找他,当面邀功。
结果他妈的不找还好!一找就正好撞见贺谦那辆骚包的跑车停在楼下,而贺谦穿得跟开屏孔雀一样靠在车边,笑得一脸荡漾地目送叶秋闻上楼。
大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