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花好长时间编辑好短信再发出去。
夏天:今天理科楼传纸飞机从六楼传到三楼被校长没收了政治老师讲题说这道题不选ACD因为ACD不合题意好了下一题同桌给我带了三种不同口味的糖芒果巧克力草莓晚安
大角:?
大角:说人话。
大角:晚安。
江夏盯着信箱里接连蹦出的三条短信,对于谢冉如此浪费短信费感到深深的愤怒。
夏天过得很快,秋天来了又去,很快又是年关了。
这一年春节江夏在外婆家过。父亲和母亲难得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只是生疏得好像两个友好的陌生人。
到了快要转钟的时候,江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窝在没有人的小阁楼上,插上网线连着耳机打开电脑,在□□里输入一串群号码。
十月论坛上那群人建了个聊天群,第一次尝试用群语音通话来互道新年好。
江夏连麦进去的时候,群语音里已经闹哄哄的。有个轻快的女声在讲笑话,接话的是个雄浑的大叔音,还有个年轻人的声音在问:“大角大角大角,夏天来了没来了没?”
一个干净的男生声音笑着答:“老年你是什么品牌的复读机?”
接着又说:“啊,她来了。”
江夏戴着耳机,小声:“大家新年好呀。”
“啊啊啊萌妹啊萌妹!”被叫做“老年”的年轻人激动握拳,“果然和大角说的一样!夏天妹妹你的声音好甜啊!”
江夏警觉:“谢冉说了我什么坏话?”
谢冉无奈:“我只是跟他提过你的声音很可爱而已。”
江夏很快把群语音里的声音认了个全。
轻快的女声是论坛里的茄子老师,雄浑的大叔音是编辑老妖,年轻人是年祈,一个文艺青年,大家都叫他老年,还有很少说话的诗人柳夏和悬疑小说家闻法师,最后是写科幻小说的“大角”谢冉。
群语音里面吵吵闹闹的。
茄子和老妖一唱一和地给大家讲段子,年祈在旁边哦哦哦地激动配合,谢冉偶尔开一句玩笑,其他人就笑起来。
再后来一群人开始玩故事接龙,一个人起头剩下的人轮流接下去,拼拼凑凑产生了一个缠绵悱恻又惊悚恐怖甚至还有点颜色的爱情故事。
茄子老师敲了敲桌子:“别闹,我们还有未成年人。”
被点名的江夏摸了摸鼻子。
钟声敲了十二点,新一年又到了。群里的大家互相祝福,轮流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许了几个新年愿望,终于渐渐地都散去了。
最后群语音里只剩下江夏和谢冉。
谢冉似乎陷在什么心绪里,微微地有些走神,等到人都走空了他才察觉,挂在语音里的只剩下他和江夏。江夏是在陪他。
谢冉问江夏:“高兴么?”
江夏用力点头:“嗯嗯!”
谢冉笑:“高兴就好。”
江夏听见他那边有呼呼的风声,隐约还有玻璃瓶碰撞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问:“你喝了酒么?”
“一点点。”谢冉轻声说。
“不可以喝酒。”江夏严肃指出。
谢冉又笑:“未成年才不可以喝酒。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那你少喝一点。”江夏说,“我觉得你好像有点醉了。”
“嗯。”谢冉的声音很轻。
江夏不知道再说什么。她打算下线了,于是在下线之前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谢冉说。
这时候窗外炸开一蓬烟花。
江夏戴着白色耳机,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烟花的光芒映在她的眼瞳里,一闪一闪的。
“谢冉。”她忽然开口。
“嗯。”
“我说。”她继续说,“我们来定一个约吧。”
“定什么约?”
“我想考到上海去。”
她望着窗外满天的烟火。
“如果我考到上海了,我们就见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