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驾到这个世界的她,原主人不过才正满5岁,自己就这么恰逢赶上了学寥族语、骑马、射箭的岁数。大家都称赞她怎么这么小就这么聪明学东西这么快,从不调皮捣蛋,喜欢安安静静的看蓝天白云星星月亮。族里的人们互帮互助,阿耶、阿娘、阿哥和其他的族人更是对自己顶好。她无忧地躺在牧草上,骑着快马,撵着牛羊群,撸着大狗,抓着野兔,射着苍鹰。
没人知道这小娃娃的外壳,装着的是个决定颐养天年、修身养性的社畜灵魂。
她原本以为这一世可以这么一直如此幸运下去。
直到15岁的那一年,她从族里的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自己要和亲的事情。可大家都安慰她道那始终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说法,没有谁去验证过到底是真是假。
寥族和巍国以前确实是交好过的,这点她知道。
温堇翩是她汉化后的名字了,齐图格穆·堇才是她寥族的名字。然而大家都比较喜欢喊她翩翩。同样的,她父亲和哥哥同样也都有着寥族和汉化后的两个名字。
听说“温”这个姓氏,是寥族与巍国交好之时,由皇帝恩赐的名姓,但这些都已变成了流传故事了,相关的记载资料早已在祖辈的迁徙中遗失。
同时遗失的还有地图,寥族和巍国之间的地图。慢慢的随着沙漠化的地区越来越大,两地交往频率的减弱直至缺失,在寥族里连认识路去巍国的人也逐渐较少,两边之间逐步封闭,丢失了信任,日益变得微妙提防。
也没有人把此事放在心上,除了温堇翩的阿娘。她早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无论那个和亲的说法最后是否会被实现。她早已有意无意的让温堇翩开始帮忙各种大事小事的处理,遇到各类突发紧急情况的应对。
这个未雨先绸竟在温堇翩17岁的这一年,来兑现了。
有巍国的使者来到访了,他们带上了昂贵的礼物,递上了御赐诏书,使者和阿耶商讨了好几日后,定下了接亲的时间。他们承诺会重新派来精良的护卫人马重新再前来,把温堇翩接亲至巍国。
但是温堇翩不知觉得怎么的,这一个承诺,听着更像是一个威胁。
巍国使者在部落修整了多日后,开始重新返回巍国了。而寥族群中有一小队人马抱着可能死在路上的决心,在使者走后跟随他们离开的痕迹摸索潜入到了巍国。
族人收集着巍国的民间消息,重新绘制巍国与部落间的地图,他们也确实成功并也顺利返回族群。
之后温堇翩才得知,因为是另一个名为契鄱族的族群已经越来越壮大起来了。契鄱族人们骁勇善战,办事行为风格也是相当的野蛮骄横,不仅把部落根据地已经迁移到了巍国的边缘地径,还屡次与巍国发生了恶性冲突。在未来时日不多之后,他们两方之间比会将要发生一场纷争。
巍国并不想让同为游牧民族的寥族被契鄱族蛊惑拉拢,于是这一个从不知何时定下的婚约,这个他们从来都不上心的婚约,像是突然一天终于是被他们“想起来”了。
和亲的商讨,是重燃友情的助燃剂,更是一次权衡下的交易。
寥族虽不是强势慕胜的游牧部落,长期以来讲求稳步推进族人的生存改善,比起其他部落也有着相当名望与声誉。这次和亲是族群首领的唯一宝贝女儿,不过是下嫁给一个天子身边较为得力的侍郎当妾罢了,对于巍国来说,不止无伤大雅,甚至还能让一向重视家族情义的寥族留下了一位“人质”在巍国的都城中。
温堇翩回神过来,轻摇了下脑袋,她不想再胡思乱想了。耳边仿佛又响起哥哥临走前的那句“翩翩别怕”。
她微微硬气了一点,怕什么怕,上一辈子闷头加班半夜手里捏着杀虫剂一个人走夜路回家都没怕过,不就是区区嫁给一个半大不小的中年大叔做小妾吗,没在怕的!
“翩翩,我们好像已经到了,”娅纳用手撩起厚厚的帘毡,指着远处挂着“苑都”楼匾的城楼。
温堇翩挪了过去,顺着娅纳的手眺望过去。
厚砖高墙的城墙威武耸立,守卫深严。
她们终于到达了巍城首都——苑都。
三人都松了口气,当初感觉无边无际颠簸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有守卫例行检查毡车和人马后才让队伍通行进入了城内,刚刚不久前还是小山丘和零落散户的景象,一下子变成了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场面,道路两岸都是各类招牌林立的店铺和酒楼。
三个人望着这稀奇的景象都不由得惊讶得张开了嘴。
哪怕温堇翩上辈子好歹也是个城里人,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转生后的十几年中都是风茫茫草茫茫,低头见牛羊的日子里,早已忘却城市应有的样子,更何况是能见识到和电视剧的影视城有很大出入的古代城镇实景。
三人原本还凄凄凉凉哀哀愁愁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洗刷掉了一层,止不住的发出连连惊讶赞叹。
从队伍入城开始,早已有市民留意到队伍中尤为突出的不寻常的豪华毡车,楼上酒楼的食客们也都挤在窗台上观摩,不少的人对着毡车窗户中露出的这三个小脑袋指指点点起来。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明白过来了。
寥族那广阔的草地上不仅烈日大风,被风卷刮起来的沙子的威力更是不容小看,还有昼夜温差时夜晚的寒风在寒冷的冬季更像是刀子一般。为了抵御这外部的刺激,寥族女人们会用栝蒌果仁所制作做成的面膏涂抹在脸上抵御环境对皮肤的损伤。
栝蒌面膏是个好东西,保湿封闭消炎,还能抵御外部刺激,在温堇翩看来,这玩意可还能防晒呢!
在她们族群里,栝蒌面膏白天涂满脸,是她们非常普及的日常习惯了。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这栝蒌面膏是黄灿灿色的。
三个黄灿灿的脸蛋,眼泪冲刷过的地方是一道道泪痕,还有着斑斑驳驳不经意的煤灰颜色的点缀,现在三个人的脸上可谓是“缤纷灿烂”。
在巍国这完全不一的文化气氛下,这三个奇装异服还黄脸的少女,在群众眼里可谓是又奇怪又狼狈还甚至带着诡异的气息,活像是戏台上唱戏或是跳大神的。
三个小脑瓜子感受到了大家惊异的目光后都赶紧缩了回去。
可也已来不及了,寥族和亲的部落公主居然是个奇怪的黄脸丑八怪的流言,半天功夫不到传遍了整个苑都。
三个人的落脚的地方是那位裴侍郎另一处偏僻空闲了的住宅,作为她们临时的安置房。这位寥族公主不有娘家人在这此地,可按照苑都的习俗,婚礼当日,应当按俗礼,新郎官代表诚意,应前去娘家接亲的流程。
空置的住宅稍显破旧了,显然已经空置许久,保养也不怎么跟得上,好在基础设施和配置的日常用品都还算勉强够用,温堇翩自我安慰,好歹人家还给自己有瓦遮头的待遇,不用风餐露宿了。
三个人正盘算入屋后打点水,把脸上这“斑斓色彩”洗干净的时候,在屋内等候多时的裁缝和佣人都围了过来。
天子定下的婚典日期就在3天后,时间紧急,好歹是天子赐婚,该有的行头都要有,可新娘子和陪嫁的小丫头衣服都还没量身裁定,再耽误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三人还没来得及处理,就只能在裁缝们诧异强忍好奇眼神注视下以及他们不时挤出几分勉强的笑容中,三人熬过了量身环节。
寥族公主是个大丑女的谣言,几炷香的时间不到,仿佛又“坐实”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