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记得,这游戏叫丢石子,男孩已经自己玩到第四关,一接四,意思就是接下来,男孩需要把手里的唯一一颗石子再往上抛,在石子腾空的时间里,他要一颗不落的把地面上的四颗石子重新拿回到手心里。
最后,再用手心接住落下来的那颗石子,五颗石子一颗不从手心上掉落,就算成功。
林鱼以前上小学,在身体不协调玩不了跳皮筋和弹珠的时候,经常自己玩跳房子和丢石子的游戏。
这个男孩,大概和她一样,没什么朋友,只能自娱自乐,自己玩。
林鱼想着,远处就有个同样穿着布衣的孩子跑了过来,他在离男孩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穿的衣服没有常年换洗造成的褪色,鞋子也大小合适,看不出磨损。
他背着手,看着男孩抛出石子,然后抓起石子,接住石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最后石子稳稳地停在指甲缝里搀了黄土的小手里。
“哇!你真厉害!”站着的阿瑞拍手叫好。
阿蛋左手握上右手的石子,他抬了头,看向阿瑞。
阿瑞还在露着大牙,见他看过来,一点儿也不露怯,还把嘴巴咧得更大了些,冲阿蛋笑。
阿蛋不知所措,连忙收回了视线,玩起手里的石子。
阿瑞见他的举动,笑也笑不出来了,大牙赶紧躲了风。
阿娘不是说,见人就笑,是表示友好的意思,不会惹人不高兴的吗?
这个人怎么不对他笑呢?他笑的不够大吗?
阿瑞边想,边歪着头,一会儿咧嘴,一会儿又调整角度,练习想要找到正确的笑。
旁边忽然没了声,阿蛋又怯怯地从底下抹过脸,眼珠转过去偷偷瞧阿瑞。
“噗!”练习怎么笑的阿瑞像是在做鬼脸,阿蛋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瑞听到动静,他保持着逗笑阿蛋的表情,冲阿蛋说,“你也笑了,你喜欢我这个笑?”
阿瑞的嘴巴变成一条兜着的晾衣绳,眼睛更像是翻了的船,阿蛋看着他这个样子,终于没了见到生人的别扭劲,扯开了嘴笑出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阿蛋笑过了,也放下石子,把自己弄成猪头的鬼脸,问阿瑞,“那你呢?你觉得我这个鬼脸怎么样?”
阿瑞一下子破了功,“你这个不怎么样,看我给你来一个!”
阿瑞说着走过来,和阿蛋蹲在一起,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笑着笑着就拉近了距离。
过了会儿,阿瑞的鬼脸弄完了,阿蛋的也用完了,没了笑声,两人之间又变得尴尬起来。
还是阿瑞经常和其他小孩子玩,知道找话说,他看着地上的圆滑的石子,问,“这是什么?”
阿蛋腼腆地回答,“是石子。”
“怎么玩的,你教教我。”阿瑞上手拿了颗石子。
阿蛋拿起石子,给他作了个示范。
“我来试试。”阿瑞上手,第一次玩没什么准头,扔出去的石子和天外飞仙一样飞了老远,放下去的石子更是颠沛流离,滚出了离家出走的意味。
阿蛋要站起来去捡,阿瑞拦住他,“我自己来。”
四颗石子四个方向,阿瑞跑了三会,最后一颗在摆了棺材的长凳边上。
阿瑞没觉得忌讳,往地上一趴,就伸手把石子够了出来,他的手沿着地面擦着过来,不注意从红漆上擦了过去。
阿瑞把捡石子一起从地上抓起来的枯草从手里找出来,发现了手掌侧面的一抹红。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没擦掉,就没继续在意,拿着石子又回到阿蛋的身边。
“这游戏有没有窍门什么的?我刚刚看你玩,明明就挺简单的啊,怎么一到手里,石子就不听使唤了。”阿瑞问。
阿蛋不好意思挠挠没头发的后脑勺,“我也不晓得,就是常常玩,常常玩就玩会了。”
阿蛋怕阿瑞以为他是个自私鬼,是不肯教才这样说,就又补道,“你就眼睛盯着扔上去的石子,然后轻轻地撒手,只要接住扔出去的石子就成。”
日头渐渐落下去,阿蛋和阿瑞玩啊玩,玩到日暮时分,外出的阿蛋阿爹回来了。
阿蛋阿爹头发长,没打理,在脑后扎了个葱花似的小揪,他走到自家门前,看见两个小孩子的时候,人愣了一下。
“阿瑞!回来洗手吃饭喽!”阿瑞阿娘跑了半个村,远远看见蹲在阿蛋家门口的阿瑞,张了嗓子就对着人吆喝。
阿瑞听到阿娘叫,他没抬头,倒是阿蛋和阿蛋阿爹闻声望了过去。
阿瑞阿娘感觉到父子俩的视线,和阿瑞如出一辙地笑着冲阿蛋阿爹点了点头。
阿蛋阿爹垂下了眼,拿着锄头的手渐渐收紧。
“阿瑞!要死了你这孩子,还不过来,阿爹在家等着吃饭哩!”阿瑞阿娘语气逐渐不善,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拧着阿瑞的耳朵,把他拎回家去。
阿瑞可不想在晚饭前多吃一顿“竹笋炒肉”,他立马放下石子,站了起来,“就来!”
回了阿娘一声,他临走前和阿蛋说,“下次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