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碗里的米饭见底,她把挂在碗壁上的最后两粒米挑到嘴里,放下筷子,看都没看林业一眼,“知道了。”
她不会主动提,也不会有人主动问,这种担心实属多余。
林业这个父亲,当得不如关卉这个母亲。
至少关卉知道什么时候要装慈母,甩几个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手段,林业不如关卉纯熟。
关卉忙着给林珠夹菜,她叫住起身的林鱼,“怎么不吃了?吃饱了吗?”
林鱼嘴巴里嚼着剩下的鱼肉,她失神间咬到自己口腔内侧的肉,“吃饱了,你们吃。”
淡淡回答过关卉,林鱼走向房间的脚步在家门的旁边停住,口腔内的痛觉仿佛缓慢苏醒,她用舌头舔过咬烂的地方,消抵一阵钝痛,转身出门。
“我去外面走走。”
“这大中午的出去干什么?”关卉明知故问。
“吃多了肚子胀。”林鱼给了她一个不损害家庭形象的借口。
关卉得到称心的答案,在林鱼出门前嘱咐她,“走走就回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感冒了。”
过年前两天,大年二十八,夜深人静,在所有人都熟睡的时刻,关卉的手机响了。
关卉看到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喂?”
“喂?小卉吗?我给你说个事,妈进医院了。”
夜半的晴天霹雳,让关卉立刻靠着床头坐起来,打开了床头小灯,“什么情况?妈怎么样了?你们在哪个医院?我立马过去。”
关卉的三姐关晶声音疲惫,“医生说妈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在市中心医院,妈有我照顾着,你明天早上安顿好孩子再说。”
关晶常年在母亲的身旁照顾,虽然不是最大的孩子,但在家里也是有说话分量的,她这么一说,纵然关卉着急,也不敢明面上反驳关晶。
“行,三姐,辛苦你了,我和林业明天赶最早的车过去,你有什么需要的跟我们说。”
“嗯,就这样,挂了。”关晶说完挂了电话。
而关卉,担心的困意全无,她放下手机,靠着床头仰头看天花板。
林业在旁边听到消息,他也坐起来,到客厅倒了杯热水回来递给关卉,“喝点热水,三姐说了,妈的情况稳定,你不要太担心了。”
关卉接过水,满心烦躁地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林业顺着关卉,他坐回床上,搂过她的肩,“现在干着急也没有用,三姐也说了,要我们安排好孩子,我们明天过去,总不可能明天就回来,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市里不是?”
林业放低了语气,关卉听进去了些,她左右也睡不着,想到林珠和林鱼,她一口水没喝起了床,“我到孩子那看看,你要睡就睡,不用等我,明天我们五点多要是没有公车,就打车,你要是不睡,问问三姐需要什么,给收拾收拾。”
交代完林业,关卉来到两个孩子的房间,她摸黑进入房间,站在门前的位置看了眼左右两张床。
左边是林鱼,右边是林珠。
关卉朝着右边走过去,在林珠的床边悄悄坐了下来。
林珠还什么都不知道,安然的在睡梦中。
关卉慈爱地摸上林珠的额头,又把盖不到肩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林珠这孩子从小和外婆就亲,也不知道明天要是听到外婆进了医院的消息,会不会着急到哭鼻子。
明明之前珠珠还不到外婆的腰高,牵着外婆的手到小卖部买糖吃,怎么一眨眼珠珠就长到这么高,外婆也到了需要人搀扶走路的年纪?
人啊,生老病死之间,就上下眼皮一耷拉的事。
关卉的脸颊上不知不觉流下眼泪,她不想弄醒林珠,在发出声响前,用手捂住了嘴巴。
在情绪慢慢平复了些后,她才松开手,用食指擦了眼泪和鼻涕。
看也看过,哭也哭过,关卉的心里越来越难受,她站起来转身要离开之前,看见左边的林鱼,她也没有盖好被子,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
关卉怕林鱼冻感冒,走到她的床边,弯腰低头给林鱼掖被子。
“以前姐姐成绩越来越好的时候,我总是会越来越差。”
掖到一半,关卉看见林鱼的脸,脑海里忽然出现林珠讲过的这句话。
顿时,她的心头思绪万千。
林鱼刚出生的时候,外婆生过一次大病,林鱼进高中两年排名不上不下在两百五左右的时候,外婆平平安安,偶尔有些小毛病。
但现在,林鱼升高三,排名进步显著,外婆突然就进了医院……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他们家的克星?
她好,就有人坏。
关卉捏紧给林鱼掖被子的手,她的表情在黑夜里产生一丝细微的扭曲。
注视林鱼良久,久到面部的肌肉僵硬,她才松动绷紧的脸,松开手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阻隔了客厅的灯光。
再次陷入黑暗的房间里,林鱼缓缓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