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来后又觉得不对，“不应该啊，这时候控分，是为了给喜欢的人希望？还是想要排名出现在一起，给以后偷偷留念？他这样的，不应该激励喜欢的人一起进步，两个人一起变好吗？”

班主任越想越乱，他赶走脑子里不着调的胡思乱想，认真地劝蔺玉，“不管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都不该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一起进步，一起向上走，不给自己留遗憾，对你，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知道吗?”

班主任的眼镜透出睿视的光芒，蔺玉一时无语，只能给脑补过头的班主任一句，“你想多了，老师。”

蔺玉从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抽走成绩条，他打开门离开办公室前，身后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蔺玉，不管是什么原因，不要蹉跎你的人生。”

蔺玉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很远，他只偏了下头，没回班主任的话。

“把明珏叫过来拿他的成绩单。”

蔺玉关上门，拐角的走廊他一抬头，就看见趴在栏杆上的明珏，“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离办公室有几步路的距离，蔺玉想了下，明珏应该听不到他和班主任的对话，他放松了肩，“正好，班主任叫你拿成绩。”

明珏背着光，脸颊埋在阴影中，“知道了，蔺玉。”

他似乎是笑了，蔺玉抬眸，却从中看出一丝晦涩，“嗯？”

两人对视片刻，明珏最后摇了摇头，他走过蔺玉的身边，抬手拍上他的肩膀，“没什么，等下的誓师大会不要迟到。”

蔺玉转过身，他看着明珏的背影渐渐从拐角消失，他的内心蓦然生出一种悲痛，他朝明珏伸出了手，不等叫出口中的名字，再回头，他已经来到学校的天台。

天空云层低垂，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你为什么伤的这么严重？”林鱼听见从自己身体发出的，属于蔺玉的声音。

蔺玉的眼中愤怒和痛苦交缠，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颤抖，他想要扶住明珏，却又害怕碰到他的伤口。

明珏拉长自己的衣袖，遮住不小心暴露在外的伤口，“不用你管！”

他的语气决绝，甚至连目光都不敢落在蔺玉的身上。

“明珏！”蔺玉这么多年第一次对明珏大声叫喊，他的泪水已经滚落眼眶，“什么叫不用我管？是不是明叔叔？他又打你了？又是因为第一是不是？”

泪水流到嘴巴边，咸味混和口腔内的甘苦，蔺玉抬手擦掉眼眶里的泪，“你为什么交白卷？你明知道拿不了第一是什么后果，为什么还要交白卷？弄成现在这样，满身都是皮带抽打的伤痕，就是走路你都倒抽凉气，你就开心了吗？”

他质问明珏，可在明珏眼里，他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明珏转过头，他盯着蔺玉，神色冷静，“我为什么交白卷你不知道吗？我的第一怎么来的，你最是心知肚明不是吗？”

蔺玉以为多年天衣无缝的谎言被当面戳破，他的脸色一怔，明珏早就知道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拿成绩条的时候，还是在拿着物理竞赛报名表找他之前？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明珏已经知道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想的是什么样的？”这次换蔺玉低下头，不敢看明珏了，明珏不允许他逃避，步步紧逼走到他面前，“是你这么多年一直不认真考试，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不把我当一名匹配的对手，还是也不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还是你自以为是地以为你和我争，我就一定拿不到第一？”

明珏的双目猩红，他的手戳到蔺玉的胸膛上，“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拿出你的实力，下次联考，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可以失去第一，也可以失去你。”

联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明珏得到了第一，他在足球场找到躲起来的蔺玉，狠狠给了他一拳。

“我说过什么？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到底要让我到什么时候！”

蔺玉被他打倒在地，任他打骂，不还手也不还口，明珏身上的伤口还没有好透，打过蔺玉，他自己也累得坐到地上。

他看着宛如一滩烂泥，再也没有一点儿往日意气风发的影子的蔺玉，忽然笑了出来，“蔺玉，你什么都可以让给我是吗？现在是第一名，以后呢？以后是不是喜欢的人也要让给我？”

蔺玉的头发遮住眼睛，他的嘴角流出血，铁锈味却从心口的位置弥漫到口腔。

“蔺玉，我妈说得对，从一开始我们当朋友就是错误，除非……”

蔺玉缓缓抬了眼，他恳切又渴望地望向明珏。

明珏的眼底流露出与他截然相反的绝望，他用最轻的声音说出了最沉重的话，“除非有一个人死，否则永远无解。”

明珏走了，留下蔺玉一个人，他扶着地蹲起来，把头埋在了膝盖中间。

“蔺玉，这周你是不是有篮球赛，我翘了补习班来看你比赛，你可得好好给我打。”

“蔺玉，这份有胡萝卜的餐给你吃。”

“蔺玉，从一开始我们当朋友就是错误……”

他和明珏，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

蔺玉的背轻轻抽动，周围的场景愈发不稳定，足球场的天空碎片般地闪回，林鱼跟着蔺玉的身体慢慢抬头，她似乎看见蔺玉站在椅子上那天的教室。

突然，足球场的草坪支离瓦解，林鱼的脚下一空，后仰着往下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