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说了太多话,王珂的气跟不上,她中途停下歇了歇,接着说,“蔺玉没有死。”
“这下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跟不上王珂脚步的陈昱璐总算爬到四楼,她扒着门框,“说了吗?说了赶紧走,班主任往这边来了。”
越是临近高考,班主任反而越是不希望他们闷头坐在教室里,所以一到体育课,她有空就会来班里看看有没有人故意逃课。
王珂上半身没动,下半身已经朝着门的方向要跑,“我都和你说了啊,这次保真,你你你睡个好觉。”
王珂走了,她的声音却留在林鱼的脑海,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明珏死了,蔺玉没死。
那么在医院的,到底是谁?
林鱼的瞳孔颤栗,她的下腹仿佛在从她的全身抽取血液,她感到全身发冷。
班主任从前门看到坐在座位上的林鱼,指责的话到嘴边,在看见林鱼发白的唇色后,也只说了声,“好好休息,不舒服尽早和我说。”
林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班主任的,她只记得肚子的疼痛骤然加剧,逼得她不得不趴在桌子上,疏散了紧绷的思绪,哄着自己闭目养神。
就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又入了梦。
“嗡嗡嗡——”
电锯切割皮肉的声音在耳边盘旋,林鱼低头,看见你自己的手里拿着一把电锯,已经将自己的肚皮从中间切割开。
她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在主人意识的操控下,丢开电锯,她把手伸进了腹腔内,精准地抓住制造痛苦的器官。
她用右手把整个子宫掏出来,左手的手心向上,像是等待助手递到的医生,掌心里凭空就多出一把手术刀。
没有丝毫的犹豫,握紧到的一瞬,她对准手里的子宫,一刀划下去,子宫被切开,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
她学着关卉处理鸡肫的样子,一刀不行,又接连划了几刀,直到把整个子宫的内壁展开在她的眼前。
内壁上挂着将落不落的内膜,在子宫剧烈的抽动中,内膜许久才从内壁上脱落不到一分,而它粘连在内壁上的部分,将这剥离一分的疼痛放大数十倍,传到了林鱼的大脑。
林鱼轻微皱了下眉,她坐在地上,把子宫摊开在浅浅的水面上,然后拿起手里的刀,对着残留在内壁上的内膜下了手。
内膜顽固,像是手指上与新皮界限不明的老皮,只用刀背,难以完全去除,林鱼刮着刮着红了眼,把手中的刀背换成了刀锋。
刀锋锋利,不到两下就把子宫内壁刮成鱼鳞一般的烂肉,可林鱼似乎完全觉不到痛,她一下又一下,在荼蘼的烂肉上,全身心地贯入到那块似乎与内壁生长在一起的内膜上。
她刮入了迷,较真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滴落,晶莹剔透的汗珠在刀身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林鱼不由得闭了下眼。
她没有看见刀身上的汗珠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而后在她的身周升起大雾。
雾气向着她聚拢,轻触到她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凉的触感让林鱼一下子顿住,她恍然抬起头,望向周围着不知什么时候四起的大雾。
雾气还在她的四周缠绕,她因为和内膜较劲升起的体温缓缓下降,林鱼恍然就从着了魔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这雾气……有些眼熟。
她记得也有一个人……神,在她的梦里化作了一缕雾气,悄悄逃跑,他是谁来着?
林鱼站起身,她伸手去摸雾气,可雾气似乎有所感应,在她伸手的时刻,就立即四散。
林鱼不甘心,上了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雾气后退,她就上前,从一开始的小步迈着,到现在,她向雾气的最远、最浓郁的地方奔跑起来。
可雾气总是快她一步。
总是捉不到的感觉让林鱼心底油然生出一阵慌乱,她忍不住冲雾气喊,“等等!”
发干的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嘴巴比大脑更先记起了大雾的姓名,“明珏!”
名字一脱口而出,大雾和林鱼同时怔愣,两人连同时间凝滞在这暗无边际的空间里。
是明珏吗?那个因为被她抓住,反而没有听到谢谢,只听到责怪的考神,明珏?
可不对,有人告诉她,明珏死了。
这个人和她说,“当时明珏的同桌就是……,在明珏跳楼后不久,……似乎也因为承受不住精神压力,当着同学的面从窗户跳了下去……”
“这下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不是这些,脑海中的声音乱成一团,林鱼妄图整理出思绪,脑仁却和要裂开一般的疼,每每想到关键的地方,总是一片空白,匆匆略过。
大雾是谁?
“你知道吗?明珏是在家中坠亡的。”
“而……,他在十九班的坠楼,是个意外,但是——”
林鱼双手抱住脑袋,她紧闭眼睛,回想的声音像是一根根针,不断地扎入她的脑海,试图封住她回忆的神经。
“不是明珏,他不是明珏!”林鱼叫出声,她的眼角因为疼痛渗出眼泪,泪水从眼眶直直坠落,像是曾经看到过的某个人,就那样的从窗户跌落。
泪水落到林鱼脚下的水面,泛起一层层的涟漪,涟漪到最尽头,触碰到大雾的边缘。
大雾仿佛动了下。
林鱼睁开了眼,她敏锐地瞧见这一幕,漫无目的的目光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焦点,她望向大雾的最中间,喃喃出声,“蔺……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