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玉。”
“林鱼!”
陈昱璐对着林鱼的耳朵,喊得超大声。
林鱼终于悠悠睁开了眼,她揉揉酸酸的眼皮,看清眼前的人。
“你可算是醒了,今天不是要去医院拆线?我妈妈开车来接我回家,正好从医院走,送你一段路,你快起来。”陈昱璐手抓着上下铺之间的铁杆,对林鱼说。
林鱼的大脑反应缓慢,她坐起来,靠着床头,双眼无神地不知道看着什么东西发呆。
陈昱璐站累了,一屁股坐在林鱼的床边上,她伸手张开五指在林鱼的眼前轻轻晃了晃,“发什么呆?我说什么你听见了吗?”
林鱼转过脸,一双眼睛瞪得比湖水还要清澈,她用自己的脸和陈昱璐说,什么?
陈昱璐叹了口气,“我说医院,你还去吗?”
“医院?”林鱼眨了眨眼,她刚刚好像梦见蔺玉了,蔺玉已经很久不来见她,可这次他出现……是不是因为他决定接受她的道歉了?
不对,她的对不起还没有说出口!
林鱼猛地一下爬起床,“我要去医院!”
要去见蔺玉,这一次,一定要亲口说对不起。
陈昱璐惊得张大嘴巴,看林鱼在她眼前来来回回,在五分钟的时间里穿好衣服,解决洗漱,最后背上自己的小猫帆布包,立正站在她的面前。
“我准备好了,走吗?”
陈昱璐只后悔自己没抓把瓜子在手里,她要是腿上不打石膏,高低要翘个二郎腿,吐着瓜子皮,和林鱼讲,我还没准备好。
“帮我拿一下包。”她指着自己的椅子说。
林鱼麻利地把陈昱璐装得鼓鼓囊囊的书包背上,再回过身,陈昱璐已经自己站起来。
她扶着陈昱璐,两人走出学校,坐上陈昱璐妈妈的车。
陈昱璐妈妈戴一副墨镜,穿一身黑白款的小香风套装,她一路偶尔单手轻轻扶方向盘,在从学校到市中心的一段宽阔柏油路上,一脚随性的油门,就把她们仨送到医院。
林鱼在市医院下车,她站在副驾驶的门外,低头弯腰和陈昱璐妈妈说谢谢和再见。
到医院,她找医生拆了线,全然忘了昨天和陈昱璐说的要叫医生仔细检查的事,出了科室匆匆就往楼上跑。
拆过线,秃了一块的头并不美观,林鱼从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灰色毛线帽,戴在了头上。
电梯上方的数字跳动,在四到五之前,林鱼不自觉整理自己的卫衣衣摆,然后是帽子两边垂下来的绳子,一边长,一边短,她动手把短的一边拽下来,伸手够后面的帽子,要把两边的绳子调整到一样长。
“叮!”
电梯到达五层,林鱼的帽子还没弄好,她手忙脚乱地走出电梯,一边理帽子,一边往513走。
她打理好自己的着装,站在513外深呼一口气,打开了513的门。
她迈腿踩进病房内的地板,一步一步地,像是悬空走在云端之上,直到眼前渐渐映入蔺玉的面孔,她恍然从云层落在地面,心里有了真切感。
蔺玉比上一次见面,消瘦了不少。
林鱼的呼吸一窒,她强忍着漫涌上来的哭意,将目光移到蔺玉放在身侧的手上。
他的左手夹着各种仪器,但着不妨碍林鱼看清他的手背,那里并没有一丁一点的疤痕。
白皙到连皮肤之下的血液都不鲜明的手背,不像梦里见过的多次那般,有任何一条疑似竹条抽打过的痕迹。
困在梦里的他,背负着明珏的痛苦,像是自我惩罚,困在愧疚里,醒不过来。
她真不该,利用“愧疚”这个词,对他说出永远不要醒过来的话。
“对不起……”
道歉总是开口的时候困难,一旦开了口,歉意像是卸了闸的洪水,顷刻铺天盖地涌出来。
“蔺玉,对不起,如果你可以听见,我想告诉你,之前我说的那些话,都不作数。”
“我希望你可以醒过来。”
“你听见了吗?我希望你醒过来。”
“你也不要再躲着我,如果来见我,用你自己的面目来见我,我不讨厌你,我不恨你,我……”
林鱼的眼睫扑闪着垂下来,“我很想你。”
如果你来,我会努力不再做哪些千奇百怪的梦,我会尝试建造起一桩桩平凡的、普通的,但温馨的、幸福的梦境,与你分享。
我想带你走出来。
剩下的话林鱼没有说出口,这不是她要给蔺玉的承诺,这是她给自己的约束和目标。
门锁传来扭动的声音,咔哒一声,门再次向里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