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总不可能告诉陈昱璐,是为了逃跑,“因为喜欢那里的人文文化,借着上大学开开眼界。”
“燕市有什么人文文化?”陈昱璐侧身拍王珂,“你知道吗?”
王珂也不清楚,“听说有好多处遗址公园之类的,而且燕市的周边城市也挺适合旅游的,要是对人文文化感兴趣,林鱼这个选择其实挺不错的。”
王珂抬眼镜分析一番,她拿笔的手戳戳陈昱璐,“人家有理想有追求,你看看你,你写的是什么?”
“我怎么了?我写的全球可落有什么问题?”
“全球可落,你是雨还是风啊?让你写大学,没让你写自己的家底。”
“嘿嘿,太高调了吗?”陈昱璐假意问王珂。
王珂瞥她一眼,轻嗤了声,不再理她。
陈昱璐欠欠地低头过来,抬着眼睛问林鱼,“是有些招人羡慕嫉妒哈?”
林鱼表情正经,盯着陈昱璐问,“全球可落,我的心上你落不落?”
“咦!”陈昱璐当即抱着自己往后躲。
王珂的背影抖了抖,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林鱼吹吹试卷上的橡皮灰,表示赢得很轻松。
晚上
林鱼梦到蔺玉了。
她在一座看起来正常的篮球场里,看见蔺玉一个人运着球,一个人起跳,再投篮。
等投出去的篮球应声落地,在地面上弹出几声越来越小的砰砰声后,蔺玉突然像座雕塑,立在了原地。
周围有几乎听不见的响动,像是沙地里蛰伏已久的蛇,看见猎物,终于等到合适的时机,正在悄悄接近,准备一击致命。
林鱼猛然地看向背后,原来动静的源头是篮球场四面的铁网,铁网的铁丝顺着地面,真的像蛇一样,朝着蔺玉的方向蜿蜒而来。
数不清的蛇,密密麻麻要铺满整个篮球场的地面,林鱼跑向蔺玉,她神色惊慌,拉住蔺玉。
可不管她怎么动,蔺玉仍是纹丝不动,他低垂着头颅,双眼无神,完全一副认罪,等待审判降临的模样。
“蔺玉,醒醒,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是蔺玉和明珏打过篮球的场地,蔺玉这是,又把自己困在内疚的牢笼里,不肯放过自己了。
“明珏的死本身就是意外,你知道的不是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要说错,林鱼总觉得,明珏那个动辄因为第一就打他的父亲,比蔺玉更该愧疚,更该用余生赎罪。
林鱼掰不动蔺玉,管她费尽口舌,蔺玉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铁丝网已经蔓延到蔺玉的脚下,正沿着他的脚踝悄然往上爬。
林鱼看了眼,她手上不停,急得要流出泪来。
铁丝贴着她的皮肤绕路而过,冰凉的触感里忽然多出几丝温热,林鱼顿时低头,绿色生锈的铁色里多出了暗淡的红!
铁丝不是沿着蔺玉的身体,要将他吞没,而是扎进他的皮肉,要沿着他的血管,游走于他躯体内的每一处!
林鱼皱紧鼻子,巨大的恐惧带来恶心不适,她别开脸,“蔺玉,求求你,醒一醒。”
铁丝无情,将她的手和蔺玉缠裹在一起,不给她喘息,铁网内外突然飞来许多白色的纸条。
纸条飞到铁网上,将铁网的每一个透气的空格覆盖地严严实实。
林鱼感觉到没有重量的纸条正在将她淹没,她索性放弃带走蔺玉,不管不顾地全身而上,拥抱住了还没有被铁丝占领的蔺玉的上半身。
她的胳膊环绕过蔺玉的脖颈,像是上次荆棘里一样,她把额头点在了蔺玉的肩膀上。
闭上眼睛前,她看清了这些漫天飞舞的纸条,是写着明珏名字的成绩条,名次是513名。
纸条和铁丝很快挤压走篮球场里剩余的空气,林鱼不知睡了多久,在仿佛浸在水中的湿腻中醒了过来。
今天周六,她一个人,本打算这周回家,可昨晚的梦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蔺玉的愧疚,不像是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和明珏之间一定还有别的故事她不知道。
问不了蔺玉,或许和何晓诗谈谈,就能找到帮助蔺玉醒过来的方法。
想到这,林鱼起床,她在学校吃过午饭,睡过午觉,盘算着何晓诗可能在的时间,她才动身前往医院。
在去市医院的路上,她路过理发店,这一周犹豫再三,她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把头发剪了,方便打理。
既然今天遇到理发店,那就是天意,老天也支持她剪头发。
林鱼下了车,再从公交站台上车,马尾变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她摸着娃娃头,在摸到中间明显的纱布时,还是在走进医院大楼前,戴上了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