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比试那日,校场边果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兵卒和军官。
赵虞候摇着扇子,高高站在一旁,嘴角噙着看好戏的冷笑。
场中,谢策与一个身材同样高大壮硕、面露凶光的军汉颜戌,相对而立。
颜戌抱拳:“谢参军,请吧!”
谢策没说话,他先是悄悄观察了一会儿颜戌的站姿,然后才随意摆了摆手:“来吧。”
不等众人反应,颜戌已大吼一声扑了上来,拳头直砸谢策面门。
可就在拳头快到眼前时,谢策猛地矮身,右腿迅速扫出,一下子踢在颜戌膝盖后侧。
颜戌重心一歪,刚要稳住,谢策已欺身而上。左拳虚晃,右拳直捣他肋下,紧接着手肘顶向他胸口,动作快得连成一片,看得周围人眼花,一时都忘了呼吸。
颜戌空有一身力气,却连谢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只觉得眼前全是人影,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疼得他闷哼连连。
不过三五回合,颜戌已被打得晕头转向。谢策看准一个空档,双臂环住颜戌的腰,猛地发力,用一个标准的抱摔,将颜戌重重摔在地上。
他没有丝毫怠慢,迅速上前,用膝盖顶住颜戌的后背,手肘锁住他的胳膊,令他动弹不得。
这下好了,周围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谢策这干脆利落、风格诡异的打法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兵卒低呼:“这……这是什么招式?!”
赵虞候脸上的笑容僵住,厉声道:“谢策!快松开!”
谢策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扫视全场:“松开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赵虞候不答,反倒他身边的小吏硬着头皮问:“什、什么条件?”
谢策的手臂依旧锁着颜戌,目光直直地看向人群外围、因为担心而悄悄跟来的云岫,声音洪亮: “松开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往后,我谢策的事,你们爱说便说。但谁敢再对云姑娘说一句闲话,不管你是谁,我谢策见一次,就揍一次!”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去看那边的云岫。
赵虞候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谢策,竟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缓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说得在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帅不知何时也来了,正负手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
他缓缓踱步过来,看向赵虞候:“赵虞候,欺负一个孤身投亲的小女子,算什么本事?你这手下技不如人,认输便是。谢参军这条件,依老夫看,不过分。你便应了吧。”
赵虞候脸色由红转白,却只能咬着牙挤出两个字:“……依你。”
谢策这才松开了颜戌,抱拳对吴帅道:“谢帅司主持公道!”
吴帅微微颔首,目光在谢策和匆匆走过来的云岫身上转了转:“你二人,随我来。”
帅帐里,吴帅坐下,先转头看向云岫:“云姑娘,老夫听闻你谈吐不凡,不似寻常村姑。你是何方人士,与谢策又是何关系?”
云岫心里一紧,知道这可是关键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福了一礼,开始绞尽脑汁回忆看过自己的所有狗血苦情戏码。随后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凄婉: “回帅司……民女……民女与谢参军,本是同乡邻舍,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弟……”
云岫张口就胡乱编造一个战乱中家破人亡、两人相依为命、她一路艰辛跋涉地护着“弟弟”前来投军,求条生路的悲惨故事。
“有次他发高烧,烧得说胡话喊娘,我背着他走了二十里地找郎中,路上渴了就喝田埂里的泥水,饿了就啃路边的树皮……那树皮涩得拉嗓子,我就嚼碎了喂他,自己咽不下,就硬灌凉水往下冲。”
谢策在旁边都听呆了。
云岫说到动情处,更是语带哽咽,细节详尽。比如无家可归睡马路,饥不择食偷供果……那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还有回下暴雨,我们躲在破庙里,全身上下就剩半块发霉的饼。他饿得直哭,我咬着牙说自己不饿,把饼全给了他,结果我半夜饿醒,看见他把饼藏在怀里,说‘姐,我留了一半给你’……那时候我就想,就算是拼了命,也得把他护好。”
谢策站在一旁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抖动,脸都红了,只能死死低着头。
吴帅看在眼里,却完全会错了意,以为谢策是忆起往昔苦难岁月,悲愤难抑,心中不由更生几分欢喜和赞赏。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块帕子递过去,语气满是长辈对后生的怜悯:“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谢策,你有个好姐姐啊。”
谢策哪敢接帕子,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头埋得更深。生怕一抬头,眼泪没掉下来,笑声先喷出来。
吴帅没察觉异样,他沉吟片刻,对云岫道:“姑娘既识文断字,又这般坚韧,留在后勤做些杂事也是埋没了。这样吧,老夫帐下还缺一个书写机宜文字,虽俸禄微薄,但也算个正经营生,你可愿意?”
云岫大喜,连忙躬身行礼:“民女愿意!谢帅司恩典!”这职位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既能接触信息,又有正当身份和收入!
吴帅又看向还在“悲愤低头”的谢策,语气加重了些:“谢策!”
谢策猛地抬头,差点破功,声音都带着点颤:“末将在!”
“今日之事,下不为例。军中自有法度,岂容私斗逞勇?”吴帅象征性地先训诫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过……男儿有此血性,亦是好事。你护着姐姐的这份担当,我尽你是条汉子。再说……你的身手很好,望你好自为之,将这份勇武用在正途,莫负了你姐姐一番苦心。”
“是!末将明白!”谢策抱拳,字正腔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