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闭了闭眼,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用科学的方法进行教学。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灵机一动,放下炭笔,比划着投篮的姿势:“你想啊……就比如一场篮球比赛,你打快攻的时候,得从后场带球,那是不是要跑得跟风似的?这就是‘其疾如风’。”
“我懂了我懂了!”谢策猛地站起来,做了个带球跑的动作,“上次跟隔壁学院打联谊比赛,他们队俩后卫都没能拦住我,我直接一个快攻上篮,无人追阻!实力碾压!”
“……”谁问了。
“那防守的时候呢?”云岫又比划着站定的姿势,“你们守联防,是不是每个人都得根据不同的身份,按位置站好,队员们都像树林里的树一样整齐,这就是‘其徐如林’。”
“哦!我又懂了!”谢策也跟着双手张开,做防守状,“就是全都特么不能给我瞎跑,得站好位!不能像上次那样,就是小李跑错位置,让对面投了个三分!”
“……”算了,他懂了就行。
“最后,就是进攻突破,”云岫继续引导,“你冲进去的时候,是不是得猛,得有劲儿,像火一样烧过去?对方就拦不住你,这是‘侵掠如火’。”
“明白了!那‘不动如山’就是抢篮板!”谢策举手抢答,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不管对方怎么撞,我都得站稳了,绝对不能被晃开,像山一样杵着!”
云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总算开窍了。你真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快攻、联防、突破、抢篮板,对应上了!”谢策兴奋地搓着手,大有副要冲上台投个三分球的意思。
云岫松了口气,打算趁热打铁,又指着文书上的“辎重”二字:“这个呢?念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谢策瞅了半天,迟疑道:“……车什么?重?”
云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是‘辎重’!指的是军队的粮草、器械这些后勤物资!”
谢策依旧迷茫,云岫不得不绝望地开始胡扯联想记忆法:“‘辎’!你想想‘滋水枪’!就是那种装着水的枪!‘重’就是很重要!连起来就是——像滋水枪里装的水一样,都是很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呢?不就是粮草物资吗!你没了吃的你拿什么力气打仗?你没了物资你拿什么东西打仗?!”
谢策目瞪口呆,满脸震惊地看了看地上的字,又看了看一脸“快夸我机智”的云岫,憋了半天,由衷赞叹:“……姐,你这联想法太牛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少贫嘴!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滋水枪很重要!辎重……嗷!姐你捶我干啥?”
“你好意思问?我快要被你气死了!”
教学在一种鸡飞狗跳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进行。
等到教谢策写毛笔字时,才是真正的“灾难现场”。
谢策握笔的姿势像握球拍,手指攥得紧紧的,毛笔在他手里完全不听使唤,写出来的“隘”字,走之底像条歪歪扭扭的小蛇,横画更是斜得快飞出去,丑得惨不忍睹。
云岫无奈,只好走过去,从背后握住他的手,顺势覆在他的手背上,帮助调整他的姿势:“手指放松,腕子用力……不是用胳膊去甩!”
谢策的身体瞬间僵了,连耳朵也跟着红起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毛笔比球拍难用多了,球拍好歹不滴墨……”
云岫没察觉谢策的异样,只顾着专注地教他运笔:“慢点儿,别慌,像你们练太极推手似的,稳着来。”
“啊?……哦。”
昏暗的油灯下,这两人一个教得辛苦,一个学得心累。
云岫讲得口干舌燥,心力交瘁,有时气得想用炭笔戳他脑袋。
谢策学得痛不欲生,感觉这比连续训练十小时还累。
但每当他想甩手不干睡大觉时,一抬头看到云岫那认真的眼神,听着她一遍一遍却依旧耐心的讲解,那点烦躁又被咽了回去。
“姐,”谢策写着写着,忽然看向云岫,“你说……咱能打赢吗?”
云岫一抬眼,就撞进他眼里的迷茫。她愣了愣,轻声说:“肯定行啊……只要你好好学,咱们就有希望。你想想,你是体育生,体格好,又懂战术,上战场谁能看住你?我记得这点知识,现在慢慢讲给你……我俩打配合,绝对没问题。”
谢策闻言,重重点头:“嗯!我指定听你的,云‘先生’!”
“刚学几下又给我贫嘴!”云岫抬手又要捶他。
“嘿嘿……嗷!姐你换个地方捶,刚那地儿还疼呢!”谢策笑着躲,胳膊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下,又飞快移开眼。
他是她最笨拙也最特别的学生,她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唯一能完全依赖的“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