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策急得团团转,眼神扫到案旁半空着的大藤笥,这会儿也顾不得硌得慌,弯腰就往里面钻。
谢策的膝盖顶到胸口,宽肩把藤条挤得“咯吱”响,腰间的参军印信被他一不留神蹭下来,“啪嗒”就一下掉在地上,他也没空捡。
最要命的是谢策的腿,由于太长,塞进去时重重撞在藤笥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哼出声。
等总算把自己塞进去了,谢策还不忘伸手把盖子往下一拉,给自己留了条小缝透气。
几乎在同时,虞候正好完全走了进来。
他裹着厚棉甲,呼吸带着白气,一眼就看到云岫站在桌边,只不过对方的表情似乎有点不自然,像是在极力憋笑。
“云掌书记?”虞候皱了皱眉,目光往周围扫了扫,“吴帅还在帐中等着,文簿呢?”
“啊……在,在的。”云岫忍住笑意,赶忙转身去翻案上的文簿,“西塬的文簿是吧?我……我刚整理完,这就找给你。”
她一边翻找,一边留意着身边的藤笥。
里面安静了没两秒,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唔”。估摸着是谢策蜷得太狠,一直喘不上气。
虞候的鼻子动了动,总觉得这屋里有点说不出的古怪,好像……还有股不属于文书房的汗味儿?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云掌书记,您这屋……怎么有股味?还有点……枪杆上的桐油味?”
南宋士兵训练后会给兵器涂桐油防裂,谢策刚练完长枪,身上自然带着这味。
云岫心里一紧,赶紧把文簿递过去,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许是早上开窗,飘进来的训练场味道,雪天闭得久了,散不去。”她顺势推着虞候往外走,“快拿去吧,吴帅等着呢,晚了雪大不好走。”
虞候接过文簿,又忍不住瞄了眼藤笥。他刚想多问一句,云岫已经笑着摆手:“快去吧,我这儿还有别的文书要抄,就不留你了。”
虞候“哦”了一声:“多谢。”这才抱着文簿退了出去,门帘“啪”地落回原处。
云岫瞬间扑到门口,贴着门缝听了听,确认脚步声远了,才猛地闩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长舒一口白气。
她忽然又迅速爬起来,快步走到藤笥旁,一把掀开盖子。
谢策的紫绫袄子被藤条勾出了线头,脸憋得通红,嘴唇因为缺氧还有点发白,整个人凌乱得不行。
“噗嗤。”云岫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策狼狈地爬出来,先是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咔吧”响,接着揉了揉发麻的腿,嘟囔道:“我靠……这箱子比咱们大学体育馆的储物柜还小,差点把我腰折了。你说这事闹的,咱两怎么跟偷情似的,憋死我了——对了,我的印信呢?”
云岫指了指地上沾雪的铜印,谢策赶紧捡起来,吹掉雪沫,宝贝似的揣回怀里:“这可是我当参军的凭证,丢了就得去看粮囤。”
“你也是活该!”云岫伸手拍了下他的手,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又赶紧收回来,“谁让你大白天翻窗?不知道大战前夕,营区男女之防和军纪管控比什么时候都严?”
谢策摸了摸头,也是有点后怕,但随即又垮下脸,把刚才没说完的委屈倒了出来:“没办法啊姐,我在这就你一个亲信了,只能找你诉苦啊……谁让不光是那帮小兵和军需官欺负我,刚才部将还找我,说我要是再管不好手下那帮备战,就把我调去‘看粮囤’……其实也不是不行,我吃空他们的粮仓,撑死在这算了。”
云岫听完,不笑了。
她顺势拉过一张凳子,让谢策坐下,又取过那张“备战表”,思考了片刻,才指着上面的格子说:“光生气没用,得找点法子……‘部伍各司其职’,你知道这个原理不?咱们就照着这个来。”
谢策懵懵地看着她:“啊……”
“姐给你分析分析,”云岫用炭笔在“部伍”下面画了个圈:“就比如……你把你管的那二百号人,分成‘弓弩队’、‘长枪队’和‘工事队’,一共三队,然后再把西塬的备战区划成‘箭塔区’、‘羊马墙区’以及‘滚木区’,同样也是三块,你每天让一队负责一块,弓弩队负责检修箭塔、给神臂弓涂蜡,那长枪队就练雪地劈刺、整理拒马,至于工事队……就去夯土墙、给滚木缠草绳。第二天再换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