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得像两只在狂风暴雨中紧紧偎依在一起拼命取暖的幼兽,又辛苦又难过,又劳累又艰辛。
而眼前唯一能和她相互依存的人,此刻额角淌着血,胳膊吊在那儿,灰头土脸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喊疼,而是想着战局,想着……该怎么让她回家。
紧绷着的情绪没理由地就坍塌了。
云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忍,可越忍越忍不住,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
谢策这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云岫不高兴。如今见她掉眼泪,谢策顿时慌了神,什么委屈什么辩解全抛到脑后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胳膊还吊着,手忙脚乱地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又急切地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安慰: “姐姐姐……你、你别……你可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太莽撞了!我下次再也不爬了!我保证!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真没事,我皮糙肉厚扛造得很!别哭了,我真求你了……”
云岫没有推开他,反而往里缩了缩。谢策的怀里还带着崖壁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可胸膛却很暖,心跳得有点快。
云岫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出口点,眼泪只想流得更凶。
过了好一会儿,云岫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不好意思地从谢策怀里抬起头,想着自己的眼睛和鼻子现在估计都红红的,又难堪地别开脸,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谁要你保证这个了。我是……我们是要一起回家的。你……你不准再这样吓我了。”
“嗯!我们一起回家!”谢策重重点头,真是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叩门声和女子关切的声音:“谢参军?听闻你受伤了,小妹特来探望,可方便进来?”
是宋清。
帐内温情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云岫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从谢策怀里弹开,慌忙背过身去整理仪容,擦拭泪痕。
谢策也是一愣,脸上掠过一丝烦躁,但还是扬声道:“宋姑娘请进吧。”
门开了,宋清端着一个小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屋,目光先是在谢策包扎的手臂和额头的伤处关切地流转,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屋内略显异样的气氛以及云岫微红的眼眶和略显凌乱的发丝。
宋清眼底闪过些许探究,但面上依旧笑得颇为温婉:“谢参军伤势如何?可还严重?我带了些家中所制的伤药和点心,希望对参军康复有益。”
她将食盒放下,又看向云岫,语气保持着疏离的礼貌:“阿姐也在呀。看来阿姐甚是担心参军呢。”
云岫已勉强恢复了平静,转过身,垂下眼睑:“有劳宋姑娘费心。舍弟鲁莽,让姑娘见笑了。”
谢策一声不吭地看着云岫。
他紧盯的目光让云岫忽然感到心绪纷乱,既因刚才的失态而尴尬,又因宋清的突然到来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谢策的心思全在云岫身上,对宋清的殷勤只是草草道谢,并无多言。
宋清略坐了片刻,见气氛冷淡,也只得讪讪地告辞离去。
帐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头的风影与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谢策刚要开口说话,目光却先落在了云岫的手上。
云岫垂着眸转身时,指尖还在不受控地轻轻发颤,连带着垂在身侧的衣袖都跟着晃了晃。
她方才在宋清面前强压下去的慌乱,此刻没了外人盯着,竟莫名其妙地又从心底冒了上来,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
云岫不敢再看谢策额角渗血的布条,也不敢回想方才在他怀里失态的模样,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迫不及待想赶紧走出这帐子,找个没人的地方缓一缓。
“姐。”谢策的声音轻轻传来,他用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不高兴了,我下次真不爬了,再……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了。”
云岫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先……先把伤养好再说这些。”
话落,她又慌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就要往外走——再在这弥漫着怪异气息和温度的地方待下去,她怕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和翻涌的情绪会再次失控。
可刚挪开两步,云岫的手腕突然一紧,被谢策伸手牢牢抓了回来。
“云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