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烧得快要失去意识,却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云岫闭着眼,任由那股滚烫的热意裹着她。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
谢策叩门三声,院内却静得只有雀鸟啄食的轻响。
“怪了……走了也不叫我吗?”谢策嘀咕一声,推门而入。走到里头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的呻吟,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云岫?”
谢策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帐幔半垂,云岫蜷缩在床榻内侧,脸色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分外急促。
她似乎听见了动静,眼睫费力地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唧。
谢策几步跨到床边,用手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让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怎么烧得这样厉害?”谢策焦急地把云岫翻过来,“不舒服也不知道叫人,你就这么熬着?”
不等云岫回应,他已转身去拧湿布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云岫额上。
冰凉的触感让云岫瑟缩了一下,意识却清明了几分,她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轮廓。
这一眼,像是戳破了她昨夜所有的逞强。
昨日里独自对抗的寒意、喉咙里的灼痛、无人应答的孤独,还有对现代家人的思念,此刻都化作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
她本是不想哭的,可是谢策来了。
“谢策……”云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浓重的鼻音,眼泪越掉越凶,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我好渴……头也好疼……”
谢策刚转身要去翻找草药,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又走回床边,俯身时动作放得极轻,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怎么又哭鼻子了。”
他轻叹一口气,赶紧去翻找药箱。
“等我,我这就去煎药。”谢策翻了半天,最后拿起几株确认无误的草药,又叮嘱道,“你再忍忍,我先去给你倒碗温水,很快就回来。”
云岫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泪还在掉,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三七......蒲公英......”谢策凭着记忆回想云岫平日配药的方法,却总是弄错分量。最后索性把能找到的草药都丢进药罐,守在炉前寸步不离。
药煎好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
谢策小心翼翼地扶起云岫,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可云岫烧得迷迷糊糊,药汁大多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这样不行......”谢策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想起现代物理降温的法子。他立马打来凉水,用布巾蘸着,一遍遍地擦拭她的额头、脖颈和手臂。
“没事啊。”谢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哄人,“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市集。不是说要买布做新衣裳吗?我听说最近来了批苏锦,颜色可好看了......”
云岫在昏沉中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一只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开。
谢策乐了:“得,还不放行,这下上厕所还要打报告。”
就这样守到日上三竿,云岫的烧终于退了。
当她悠悠转醒时,看见的就是谢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
“你......一夜没睡?”她虚弱地问。
谢策见她醒来,长舒一口气:“这点熬夜算什么?”
可那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谢策心中的紧张。云岫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头一酸,轻声道:“笨死了......”
好在这场病来得急,去得也快。
三日后,云岫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这日午后,她正在帐中整理文书,谢策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
“猜猜这是什么?”
云岫凑近闻了闻,惊喜道:“是胡麻饼?”
“不止。”谢策一层层打开油纸,露出里面金黄的饼子,“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块浅碧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锦?”云岫难以置信地抚摸着光滑的布料,“这很贵吧?不是说好要省着花......”
“鸡汤也买了,”谢策打断她,“今早让伙房炖上了,晚上就能喝。”
看着云岫惊喜的模样,他得意地摇头晃脑:“怎么样?不错吧?”
云岫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青年,忽然想起初见时对方莽撞的模样,忍不住唏嘘。
如今的谢策,依然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却已经学会细心体贴了。
“可是......钱都花光了吧?”她还是有些心疼。
谢策满不在乎地摆手:“钱没了可以再挣。倒是你......”他忽然正色道,“以后不许再逞强。有事就跑过去找我,随叫随到。”
云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