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赶紧拉着云岫往前走。
云岫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忍不住抿嘴笑了,悄悄把自己的手往他那边凑了凑。
两人都没说话,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市集比云岫想象中还要热闹。
刚到街口,就听见叫卖声此起彼伏:“新鲜的果子,刚从山下摘的!”
“针头线脑,便宜卖了!”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
各色货物摆满了街边,有挂着的花布,红的、绿的、粉的,在风里飘着;有堆着的干果,核桃、杏仁、红枣,用粗布袋子装着,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还有铁匠铺前冒着热气的铁器,铁匠师傅正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着,火星子溅在地上,但很快就灭了。
云岫看得眼睛都花了,一会儿指着糖炒栗子摊,一会儿又盯着卖糖人的老师傅
“喜欢?”谢策注意到她的眼神,笑着问,“等逛完银匠铺,我给你买个糖兔子。”
“好啊!”云岫使劲点头。
谢策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流,手臂轻轻挡在她身前,隔开往来的人。两人步履匆匆,最终在一处银匠铺前停下。
铺子的木头柜台擦得发亮,上面摆着各式银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就是这里了。”谢策指着铺子里琳琅满目的银器,“我想给咱两打一对酒壶。”
银匠是个满面风霜的老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见有客来,他连忙从竹椅上站起来,声音沙哑地问:“二位要打些什么?”
等谢策说明来意后,老银匠取来纸笔,铺在柜台上,又递过一支毛笔:“你们说说样式,或者画下来,老夫照着做。要是画不好,老夫也能帮着改。”
云岫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一对宋代银壶——那壶放在玻璃柜里,灯光照着,壶身修长,线条流畅得像流水,壶颈处还刻着缠枝莲纹,雅致得很。
她灵机一动,率先接过笔,笔尖落在纸上,细细勾勒起来。
墨汁是老银匠刚磨的,浓淡刚好,落在麻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云岫先轻轻描了个鹅蛋形的壶身,因为怕画错,所以手腕放得很轻,指尖还微微有些抖。
谢策在旁边看着,想帮她扶着纸,又怕打扰她,便只是站在旁边,偶尔帮她蘸墨,还特意把墨锭磨得更细些,让她画起来更顺手。
“这样好看吗?”云岫画到壶颈处,抬头问谢策。
“好看,你画的都好看。”谢策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他看着纸上渐渐成形的银壶,忽然觉得,只要是云岫画的,哪怕只是简单的线条,也比营里将军用的金壶还要好看。
云岫得意一笑,她想象着湖水轻轻晃着的样子,又在壶颈和壶身的衔接处,画了一圈抽象的波浪纹。
等她画完抬起头时,才发现老银匠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看,嘴里还忍不住啧啧称奇:“娘子这图样倒是新颖,缠枝莲纹有古雅的味,加的这几道线又显利落,既不丢老底子,又别具一格,老夫还是头回见。”
谢策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从云岫下笔时就没移开视线。待她画完,他才忽然指着壶身一侧,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里……能不能加个摩羯纹?”
云岫惊讶地看向他——要知道摩羯纹是当地流行的纹样,多刻在器物上,寓意平安顺遂。
她有些纳闷,谢策平日里不怎么关注这些小细节,怎么会突然想起加摩羯纹?
“额……我昨天特意去问了营里的老兵。”谢策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连脖子都泛起了淡粉色,“老兵说这个纹样吉利,能保平安,加在上面……就是好看!”
他没说的是,昨天去问老兵时,老兵还打趣他“谢参军这是要给心上人打东西啊”,他当时还嘴硬说“就是普通的物件”,却悄悄把老兵说的“姑娘一般都喜欢这种雅致的纹样”记在了心里。
云岫噗嗤一下笑出声,笔尖在摩羯纹的位置点了点:“也好啊,加在这里正好,不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