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帅的面色立即沉了下来。他先是关怀地看了谢策一眼,毕竟谢策是他目前最看重的年轻将领。但眼神中含着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失望,仿佛在说“你怎么能犯这种错”。
可等他的视线落在云岫身上时,那目光里只剩下上位者的威严。
赵虞候这话一出,帐内将领们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甚至直接看向云岫。
云岫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看出了几分火气,也不甘示弱地从谢策身后走出来。
她的脚步很稳,只是因为方才砸银壶时太过用力,现在手腕还隐隐发麻,连指尖都在轻微颤抖。
“赵虞候此言差矣。这银壶并非什么稀罕物,只是我和谢参军在集市上寻的。至于行踪泄露……”云岫的目光扫过帐外,“军营西侧的暗哨按例该在亥时换班,可方才我回来时,特意留意了一眼,哨塔上的灯还是前一班的,想来是未按时辰换班,金兵怕是从那里摸进来的。该查的是防务疏漏,而非我与谢参军的往来!”
这次不等赵虞候反驳,吴帅便猛地喝了一声:……胡闹!”
他的声音在帐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晃:“军营重地,岂是儿戏之地!谢策,你身为参军,当知纪律严明,怎可让女子夜半待在你帐中!云岫,你亦该谨守本分,女子在军中,当以缝补文书为重,而非卷入这些是非!”
“此事明日再议,先清理帐内,加强防务,尤其是西侧的暗哨,立刻派人去查!”
说罢,吴帅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临走时又冷冷地看向云岫。
见帐内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谢策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云岫:“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云岫摇摇头,只是拉着他的手,轻声说:“先处理伤口吧,你的肩还在流血。”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帐外的号角声便划破了寂静,惊飞了枝头的麻雀。
谢策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去找云岫,亲兵便来传吴帅的话,让他即刻去帅帐。
谢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为了昨晚的事,整理了一下衣甲,就匆匆赶了过去。
帅帐内已经生了火,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吴帅正背着手在案前踱步,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形图,正是和尚原之战的布局,上面用朱砂画的诱敌路线蜿蜒曲折,清晰可见。
这还是云岫当初熬夜画出来的,每一处弯道、每一座山头的高度,甚至连哪里有溪流都标注得极其详细。
听到脚步声,吴帅转过身看着谢策。他的眼底带着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吴帅用手指点了点地形图上的朱砂线,痛心疾首道:“谢策,和尚原一战你立了大功,我本想提拔你做统领,掌管五百士兵,可你近来的行事,太让我失望。”
谢策立刻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急切:“吴帅,昨日之事与云岫无关,金兵偷袭纯属意外,您不能怪她……”
“我没问你昨日之事。”吴帅平静地打断谢策,他走到对方面前,目光沉沉,“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想过,儿女情长会误了大事。云岫是个女子,纵使识些字,能整理文书,也不该总跟你搅在一起——大丈夫立于世,当以家国天下为重,以建功立业为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你可知军中已有流言,说你为了一个女子不顾军纪?莫要让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事,绊住了你的脚步,毁了你的大好前程啊。”
谢策张了张嘴,他想说和尚原的计策其实是云岫想的,诱敌深入、借山势设伏,全是她熬夜推演出来的。他想说云岫懂地形、会谋略,比许多男兵都有用……
可吴帅心烦得很,点到为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随意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莫要再糊涂了。”
谢策看着吴帅决绝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抱拳行礼,转身离开帅帐,心里却堵得慌。
随后,吴帅又“偶遇”了正在整理文书的云岫。
他看着云岫,平和道:“云书记知书达理,该知‘分寸’二字。谢策年少有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你总跟他走得太近,于他无益,于你也不妥。”
“……安守本分,各司其职,方能在军中长久。莫要因一时糊涂,误人误己,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云岫握着文书的手指紧了紧,接着就抬起头,坚定地迎上吴帅的目光:“吴帅,我与谢参军往来,是为商议军务,并非吴帅所想的‘儿女情长’。”
她指向在帅帐外训练的士兵们——那些士兵正举着长枪练习刺杀,动作整齐划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却没有一个人会偷懒。
“至于您说的‘分寸’,我理解的分寸,是在其位谋其政。我虽为女子,但也能为守住大宋这疆土出一份力,而非躲在众人后方,看着将士们在前线拼命,自己却只能缝补衣物、整理文书,做些无关紧要的事。”
吴帅诧异地挑了挑眉:“你能出什么力?舞文弄墨尚可,上战场杀敌,你行吗?就你这身子骨,怕是连弓都拉不开,还谈什么出力?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别人分心护着你,你不是累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