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琢磨着,或许可以在每日训练后,让老兵讲些以前打仗的小故事,不是讲伤亡惨重的惨败,而是讲以少胜多的巧计,让他们知道,打仗不全靠勇猛,更靠智慧,或许能让他们多些底气。
……
思绪不由自主地越飘飘远,云岫忽然又想起了谢策。
想起他得知她要来落马营时那焦急又无奈的眼神,想起他偷偷塞冬衣时笨拙的关切,更想起在帅帐中,吴帅和众人那充满怀疑与审视的目光。
明明女子亦可领兵。
可是……云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因为握笔和寒冷,已经冻得开裂,虎口处还有磨出的水泡,隐隐作痛。
而且这里还没有温暖的炭盆,没有可口的饭食,没有安全的庇护……这里只有无边的寒冷、未知的危险和沉甸甸的责任。
那些“女子体弱”、“只会拖累”的话语又像细针一样扎进她心里,酸涩的委屈涌到鼻尖。云岫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
不行,不能倒下。
落马营不是吴帅给她的考题,是她自己选的战场。
她要在这里证明,智慧与勇气从无性别之分,女子既能在帐中研墨谋划,也能在营前披战甲守城门。
她要让那些轻视她的人看看,她不仅能守住这落马营,还能带着这些士兵活下去。
是活下去。打胜仗的那种活下去。
一鼓作气,云岫重新拿起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指尖拂过那些炭笔痕迹,每一笔都藏着她的决心。
疲惫与寒冷依旧盘踞在四肢百骸,可有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升起,像火苗般慢慢燎原、扩散。
十日之约,她必能守住。
后半夜,云岫终于舍得休息,她靠着帐篷壁打了个浅盹,天刚蒙蒙亮,就被帐外的脚步声和咳嗽声吵醒。
她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走出帐篷,就见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拢在火堆旁,啃着干硬的麦饼,脸上满是倦色。
老兵王哥正蹲在火堆边,用树枝拨弄着柴火,见云岫出来了,立刻起身行了个军礼:“云书记。”
其余士兵也纷纷起身,只是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与怀疑。
云岫点点头,刚要开口说挖蓄水池和设哨位的事,就见远处的雪地里,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朝着营寨冲来,身上的军衣沾满了雪,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一道擦伤。
“是东边的哨卫!”王哥脸色一变,立刻抄起身边的长刀。
那哨卫冲到营门口,几乎是摔进来的,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云……云书记!河、河谷方向!五里外!五个金兵!骑、骑马带刀!正往这边看!像、咳咳!像是探路的!”
这话一出,营里瞬间炸了锅。
“金兵?!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才五个人?会不会是前锋啊?后面是不是还有大部队?”
“我们就这几十号人,还有一半是新兵,能打得过吗?”
“……”
几个新兵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惊恐,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想躲到帐篷后面。
老兵们也面露凝重,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却没人选择发表看法。毕竟他们虽有经验,可兵力实在悬殊,若是金兵真的后续还有援军,落马营简直是插翅难逃。
这下,营中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营地中央的云岫。
有怀疑,有不安,有期待,还有些人等着看她这个“女书记”慌了手脚的样子。
云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她若是乱了,那整个落马营就真的要完。
云岫快步走到营地中央那个用泥土和石子堆成的简陋沙盘前,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清了清嗓子就声音清亮而坚定:“都别慌!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嘈杂的营寨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身影落在沙盘上。
云岫伸手点向沙盘东侧,那里用小石子堆出的“河谷”与营寨之间,清晰地分出两条“路”:“他们只有五人,看动向就是游骑侦察,估摸着不是来强攻的。”
“而从河谷到咱们这里,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是大路,平坦,但视野开阔,咱们在矮坡的哨卫能提前看见;第二条就是西边的小路,狭窄,挨着密林,便于隐蔽,我想,他们十有八九会选这条。”
云岫的大脑飞速运转,昨日在地图上标注的防御点此刻一一浮现,不多一会儿她便想好了法子,语速轻快地喊:“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