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其他士兵也纷纷响应,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
弓弩手们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张弓搭箭,锐利的箭镞在曙光初现的天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却始终引而不发,死死盯着狭道入口的动静。
南侧那边,士兵们挥汗如雨,将沉重的滚木推上栅栏,又搬来一块块礌石堆在旁边,动作麻利而迅速。
就在这时,一个新兵突然指着西边,惊惶地喊道:“旗!看他们的军旗!”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面金军的黑色军旗在晨风中飘摇,上面的白色纹路隐约可见。
可再仔细一看,那旗角翻卷的幅度却小得反常。
此刻晨风吹得正急,营里的军旗都猎猎作响,可那面金军旗帜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似的,只轻轻晃动,毫无张力。
云岫心念电转,瞬间便想通了关键:“是空旗!”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连军旗都是假的!”
旁边一个新兵忍不住就要拉弓射箭,云岫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再等等——你看他们的旗子,风这么大,旗角却没怎么动,分明是个空架子,里面连旗杆都没插稳!他们就是想骗我们出手,耗光我们的箭支和体力!”
话音刚落,狭道里的人影果然晃了晃。大概是见营里既不慌乱也不出击,连一支箭都没射出来,那些“金兵”似乎慌了神,有几个甚至慌慌张张地掉转了马头,喊杀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又过了片刻,马蹄声开始远离,喊杀声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晨雾彻底吞没。
营寨里渐渐恢复了平静。等天亮时,几个胆大的士兵奉命去狭道入口查看,回来时各自手里拿着几样东西——地上只有些凌乱的车辙,那是用木板垫着马蹄伪造出来的痕迹,还有几面画得潦草的金兵旗帜,布料是最粗制的麻布,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甚至还有两面旗上的图案都画反了。
李二捡起一面假旗,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满是佩服,朝着云岫拱手道:“云书记,您要是晚说一刻,我们怕是真要把箭矢都浪费在这些幌子上了!到时候金兵真的来攻,我们可就被动了!”
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看向云岫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云岫望着天边渐渐亮起来的曙光,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指尖触到皲裂的皮肤,微微有些刺痛,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想起穿越初期的自己,第一次见到战场上的尸体时,差点当场吓晕过去,给士兵包扎伤口时,手抖得连纱布都握不住,血溅到身上,恶心了整整一夜,还会做噩梦。
而现在,她居然能凭着书里学来的知识,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军心,识破敌人的诡计。
“兵不厌诈。”云岫轻笑着说道,“我们人手有限,每一支箭、每一分力气,都要用在刀刃上,绝不能浪费在这些虚头巴脑的幌子上。”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以前在大学里读这些兵法史书,只是为了期末考,没想到穿越到这乱世,竟成了保命的本钱,还成了护着这些士兵的底气。
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沉着应对,这九天里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可她居然还是走过来了。
“唉——”云岫暗自长叹一声,嘴角却带着笑意,“在赵匡胤手下打工,也真是不容易啊。”
太阳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云岫站在营寨中央,抬头望着渐暗的天际,心里却像是烧着一团火,滚烫滚烫的。
十日之期,就快到了。
明日即是归程。她要护住身后这群信她、随她的将士,护他们毫发无损、安然返乡。
但她更要携一份以文科智慧铺就的答卷,穿越时空,回到属于自己的现代。
世人常说文科生的笔杆子没用,百无一用是书生,笑笔杆子撑不起家国、抵不过刀剑。
可一路的腥风血雨无一不向云岫证明:案头的书从不是无用的纸页,心中的智也从不是空谈的迂腐。
知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文科的底蕴亦非弱质。
凡是知识,便是铠甲,是武器,是照亮黑暗的不灭天光。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极限考验的十天里,云岫几乎是不眠不休。
她与士兵们吃的是同样粗糙寡淡的饭食,硬邦邦的麦饼就着冷水下咽,有时甚至连麦饼都不够,只能分着喝些稀粥。
住的是也同样漏风的帐篷,夜里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根本睡不安稳。
每到夜晚值守,她常常裹着和士兵们一样单薄的军毯,靠在冰冷的栅栏边,和大家轮流休息片刻。
她的手掌因为连日协助挖掘工事、搬运滚木,磨出了一个又一个新的水泡,有些水泡破了,渗出血水,与泥土混在一起,疼得钻心,可她只是随便用布条缠了缠,便又继续干活。
脸颊被寒风日复一日地吹着,早已皲裂,涂了些简陋的油脂也无济于事,笑起来时,还会牵扯着伤口发疼。
可即便如此,她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从未有过一丝弯曲。
士兵们早已不再因为她是个女子而心存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与信赖。
他们开始真心实意地称呼她“云书记”,年长些的老兵,更是会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唤她一声“云先生”。
他们相信她的每一个判断,严格执行她的每一条命令,哪怕是看似冒险的决策,也没有人会质疑。
第九日的夕阳终于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空,也染红了营寨的栅栏与甲胄。
云岫站在营寨中央,看着身边这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士兵,看着这渐渐恢复秩序与士气的营寨,她知道,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明日的归程,她必将昂首挺胸,带着这份无可挑剔的答卷,带着这些活着的弟兄,平安回去见吴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