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份军报,谢策先是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藏,紧贴着左臂下方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
云岫这“暗语”,设置得真是又险又巧!
内奸就算把眼珠子贴到信纸上,用放大镜一寸寸地照,也想不到这调兵文书里,会藏着这么个“天书”般的警告。
这是来自语言的降维打击啊。
但紧接着,那点微弱的哭笑不得就迅速被愤怒所淹没。
谢策很快就意识到:这真不是什么正常的调兵遣将,而是一个针对他而精心布置的杀局!
有人想借金军之手,或者说,想利用三号隘口可能存在的危局,把他彻底埋葬在那里!
云岫看穿了,却无法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谢策冷静思考着对策。
对方是冲他来的,目的是置他于死地。
那么,他该如何应对?
硬抗军令不去?
这纯属茅坑里点灯,找“死”。
他不就把“违抗军令、贻误战机”的铁证,双手给敌方奉上吗?
那帮人怕是做梦都在盼着他犯这种蠢,到时候连罗织罪名的功夫都省了,直接拖出去砍,还能落个“肃正军纪”的美名。
难道真要傻乎乎跑去三号隘口,一头扎进那个火坑?
那更得是脑子被门夹了。三号隘口那地方,现在指不定埋了多少刀斧手、架了多少弓弩,就等他这只傻鸟自投罗网。
关键时刻,谢策那被现代散打和古代战场反复捶打、淬炼出来的狡猾小脑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他想起以前在队里,教练叼着烟,眯着眼教他那些“上不了台面”,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的“阴招”。
美名其约“战术欺骗和心理博弈”,俗称“挖坑等人跳”。
比如在擂台上,明明能一拳KO对手,偏要故意卖个破绽,脚步踉跄一下呀,或者露出肋下空当,故意缩着脖子装怂,把“我不行了”写在脸上。
那时候,对手准会眼睛一亮,心头一喜,觉得胜券在握,立马忘了防守,嗷嗷叫着全力扑上来。
而就在对方旧力刚卸、新力未生,警惕性降到最低,没准儿已经开始琢磨赛后该摆几桌庆功酒的那一瞬间——谢策就会猛地暴起,要么是刁钻的低位扫踢,要么是快如闪电的摆拳,专打对手的破绽,逆势翻盘。
教练管这叫“请君入瓮,后发制人”。
总结起来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管你咋回事,老子只按自己的节奏来!”
谢策咂摸了一下这话,忽然觉得,现在这局面,跟当年擂台上的情况,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对方以为自己用“军令”和“大局”这两座大山,能把他逼到死角,用绳索套住他的脖子,躲在暗处,搓着手,等着看他像牵线木偶一样,一步步走向预设的屠宰场。
行啊,那他就“遂了”对方的意。
只不过,得按他自己的规矩来。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谢策脑海中迅速成形。
但这个计划需要有一个人配合,去替他扮演那个“走向陷阱”的主角。
谢策的目光,缓缓扫过硝烟弥漫、人影憧憧的前线营地,最终,投向了不远处一块旌旗略显张扬的营区。
那是张将军的防区。
这位张将军,在整个和尚原守军中那是“威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作战勇猛,身先士卒,打起仗来像头红了眼的蛮牛,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立下不少战功的资本。
但缺点也同样突出。他刚愎自用,脾气火爆,听不进属下尤其是文官的建言,极其瞧不起“耍心眼”、“玩诡计”的谋略,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力降十会”。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集结麾下精锐的部队,找个开阔地,跟金军“对砍”,看谁先怂。
因为这种简单粗暴的风格,张将军没少吃埋伏、中圈套,损兵折将。
但同样因为这种悍不畏死、猛打猛冲,他也真刀真枪地砍下过不少金军将领的脑袋,立下过实打实的战功。
在部分同样崇尚武力、头脑相对简单的士兵中颇有威望,觉得跟着这样的将军打仗“痛快”、“不憋屈”。
但在高层将领和那些靠脑子吃饭的谋士眼里,张将军就是个让人头疼不已、时常需要擦屁股的“莽夫”。
谢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