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将军的队伍离三号隘口还有数里地的时候,风里已经传来了战鼓的闷响、兵刃交击的铿锵以及隐约的喊杀声。
谢策早先派出去的两个腿脚伶俐的小兵——阿柴和石头,已经抄着更隐蔽险峻的羊肠小道,率先爬到了一处能俯瞰三号隘口全局的背阴高地。
两人趴在草丛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隘口方向望。
这一眼望下去,他们的心一同沉到了谷底。
昨日黄昏传回消息,声称还算稳固的三号隘口关城,如今已经是烽烟四起,周遭一片狼藉。
关墙多处破损,巨大的豁口像是被怪兽啃食过,看着十分触目惊心。
宋军的赤色旗帜只剩下寥寥几面,在残破的垛口上和凛冽寒风中苟延残喘般地飘摇。而金军那狰狞的狼头大旗,则嚣张地插在主关楼的最高处,以及两侧能俯瞰全局的山崖制高点,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子耀武扬威的得意。
且在关城前的空地上,金军甲士列成严整的阵型,弓弩手控弦待发,长枪密密麻麻,显然是已经控制住了关城外围和大部分关键区域。
只有在关城内部深处,那断壁残垣之间,还能听到零星激烈的交战声和金铁交鸣声,夹杂着宋兵的怒吼和金兵的嚎叫。
不过真正让两人瞳孔骤缩的是,在关城那扇被撞得半塌的城门洞附近,有一根临时立起的木桩,上面赫然绑着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满是血污和青紫,被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连嘴都被脏污的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正是失踪多日、生死未卜的王哥!
在王哥身边,几个手持弯刀、面目凶悍的金兵守一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脸上还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期待,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糟了!王哥!”性子更急的阿柴忍不住低呼一声,“金狗真把王哥绑在这儿了!这是想干嘛?祭旗?还是……诱饵?!”
另一个小兵叫石头,年纪稍长,经历过几次恶战,更沉得住气。
他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关城内的交战区域和金军的布防,脸色越发凝重:“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糟糕……金军不是‘疑似渗透’或者‘制造混乱’,是实打实拿下了大半个关城!剩下的兄弟恐怕撑不了多久,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可王哥被绑在城门最显眼的位置,分明就是个又毒又狠的饵,等着钓咱们的援军!张将军他们要是就这么不明所以、一头热血地撞上去……”
后果不堪设想。
那五百精锐,恐怕会一头扎进金军早已张好的口袋里,被优势兵力围歼,到时候别说救王哥了,反而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阿柴和石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火烧眉毛的急迫。
阿柴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刀柄:“石头哥……咋办?”
石头咬了咬牙,快速做出决断:“咱们得分头行动!你脚程比我快,对那条近路也熟,立刻原路返回,去报告谢参军!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尤其是王哥被绑在城门当饵、金军已经控制了关城大半、关内还有兄弟在苦战的事!让他千万谨慎,别中了圈套,赶紧想别的法子!实在不行……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阿柴急忙追问:“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继续观望,盯着王哥和城门附近的动静。”石头指了指下方,又指了指几处便于机动和制造混乱的位置,“如果发现金狗要伤害王哥,或者有什么别的突发情况,我就想办法弄出点动静……哪怕扔块石头砸他狗头,或者学两声狼叫、喊一嗓子‘着火了’也行!总比干看着强!”
阿柴知道这是眼下最合理的安排,重重点头:“好!石头哥你保重!千万小心!我快去快回!”
石头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他将身体伏得更低,选了一处既能观察城门动向、又便于他制造骚乱后撤离的草丛,紧紧盯住了下方。
阿柴也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心急如焚,转身就沿着来时的险峻近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回赶。
他必须抢在张将军的队伍一头撞进陷阱之前,把消息送到谢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