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
“这话,”云岫慢条斯理地说,“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
疤脸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闷气猛地堵在喉咙口,噎得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气血翻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却只能把那口恶气狠狠咽回去。
他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这女人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罗刹!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般阴阳怪气地挤兑人,还不如一刀捅死我来得爽利!
云岫却像是忽然已经失去了和疤脸继续废话的耐心,默默在心中思索。
作为一位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刑侦剧、权谋剧、各种攻心审讯的桥段,那她可看得太多了。
云岫深知,对付疤脸这种心狠手辣、意志顽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寻常的恐吓、逼供、甚至酷刑,往往收效甚微,没准还会激起其更强的逆反和死志。
要撬开疤脸的嘴,就得击垮他最坚硬的心理防线。用一些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超出他认知和承受范围的手段。
但太过残酷血腥的刑罚,不合她的底线,也容易授人以柄;过于复杂的连环计策,眼下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
唯有用未知的恐惧,一点一点,才能碾碎掉他所有的坚持和幻想。
想到这里,云岫脸上那点的玩味忽然收敛,转而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在昏昧跳跃的灯光下,那点笑意让她看起来十分幽深难测,隐隐透出几分令人心底发毛的“邪性”。
帐内所有人都捕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行,”云岫最终淡淡开口,“我就不信,我撬不开你的嘴。”
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阿柴,赵虞候,”云岫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两人,“你们看好他。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帐,不得与他交谈,不得给他松绑,更不许喂水喂食。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好‘冷静冷静’。”
阿柴忙不迭地点头,赵虞候又是哼哼唧唧两声。
云岫随即转向吴帅,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吴帅被她刚才那神秘的一笑和如今的指令弄得有些怔忡,心中疑窦丛生:这云参议到底想做什么?不用刑?不连夜突审?就这么干晾着?这能问出什么?
但鬼使神差地,看着云岫坦然自若的神情,吴帅竟将到嘴边的疑问压了下去,默默点了点头。
“李二,宋姑娘,”云岫的目光扫过角落和身边,“你们也跟我来。”
宋清立刻松开一直揪着她衣袖的手,毫不迟疑地跟上。
李二一个激灵,低着头一路小跑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岫不再多言,率先抬手,“哗啦”一声掀开厚重的帐帘。
霎时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气,呼啸着灌入帐内,吹得灯火疯狂摇曳,也吹起了云岫额前的碎发和衣袂。她一步踏出,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没入帐外那一片沉郁的天色里。
吴帅略一迟疑,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也抬脚跟了上去。
李二与宋清紧随其后。
厚重的帐帘再次落下,将内外隔绝。
审讯室内,灯光似乎因人员的离开而黯淡了少许。只剩下被五花大绑的疤脸,以及两个奉命“看管”他的男人——一个抱着木棍、警惕瞪眼的半大少年,一个肩头染血、半死不活的文官。
疤脸瞪着云岫离开的方向,心中那点因愤怒而强撑起来的硬气,在云岫那莫名其妙的一笑和轻描淡写的“撬开你的嘴”之后,竟开始有些动摇,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为什么不继续审?那笑容是什么意思?撬开嘴……用什么撬?
疤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未知的恐惧,远比看得见的刀枪棍棒,更能折磨人心。
帐外,吴帅望着低垂欲压的云层,满心疑惑如同乱麻,终究是按捺不住,紧走两步,与云岫并肩,压低了声音问道:“云参议,你方才那是……?”
云岫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先是抬眼望向中军帐的方向,接着才侧过脸看向吴帅。
“吴帅,”云岫义正严辞道,“军情如火,刻不容缓。谢……不,将士此刻还在前线浴血,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一个硬骨头玩水滴石穿的那套。”
吴帅立刻追问:“你有对策了?不妨直言。”
云岫狡黠地笑了一下。
“吴帅,”她看着吴帅的眼睛,缓缓道,“对付一条凶悍顽固的恶犬,有时候……不一定非要我们自己动手,去跟他比拼牙口,去硬碰硬地抡棍子。”
云岫的目光再次投向中军帐的方向。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让养狗的人,自己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