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硬得很,一路上屁都没放一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
人群推推搡搡,裹着那灰衣人,浩浩荡荡往帅帐方向涌去。
厚重的毡帘一掀一落,就隔绝了帐外窥探的视线,只余帘布犹自在寒风里轻轻晃动。
秦松望着帅帐,心跳得飞快。
黑面落网了。但估计还没招——至少,帅帐内没传出半分动静,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刑具落地的咣当声,也没有审问官陡然拔高的厉喝,死寂一片。
他攥紧袖口,心底竟悄悄浮起一丝侥幸。
不多时,帅帐的毡帘便被狠狠掀开。
云岫大步跨了出来,抬手抹了把额角,嘴里骂骂咧咧:“嘴倒是硬,撬了半天,半个字不吐。行,骨头硬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
帐外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满脸好奇,云岫不耐烦地挥挥手,厉声道:“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说罢,她转身便走远了。
秦松悬着的心再次稍稍放下,暗自嗤笑。
黑面平日里油嘴滑舌,可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他倒显出几分愚忠来。
到底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十年光景,就算是一条狗,也喂熟了,晓得护主。
秦松垂下眼,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腔里慢慢沉淀。
既如此,也该他出场了。
侍从闹出这等泼天大祸,他若还缩在帐中“养病”,反倒显得心虚有鬼,不如主动出击,当着吴帅的面,把这盆脏水原封不动泼回去。
秦松整了整衣冠。抚平衣襟的褶皱,理正腰带的玉扣,将眉宇间那点惊惶用力压下去,换上一副沉痛、疲惫、被无辜牵连却仍强撑着体面的神情。
他对着斑驳的铜镜俯下身,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眼角微红,是方才惊惧未褪;眉峰紧锁,是忧心营中安危;嘴角向下抿着,是悲愤,是失望,是一个忠良被奸人所累却无处申诉的愤怒与委屈。
很好。
秦松掀帘而出,步履沉重,神色哀戚,缓缓朝帅帐走去。
守在帐外的亲兵认得他,略一迟疑,还是侧身让了路。
秦松抬手掀帘而入,入目是一片昏暗。
帐内炭盆不知何时已熄灭,只剩几缕残烟袅袅升起,呛得他鼻尖发涩。唯一的光源是角落一盏半明半灭的油灯,在穿堂风里瑟瑟发抖。
秦松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昏暗,才看清中央地上蜷缩着一个灰衣人。
他依旧被五花大绑,瘫在冰凉的地面上徒劳地挣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秦松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吴帅不在。云岫也不在。连个看守的亲兵都没有。
秦松疑惑了片刻,随即暗自冷笑。
云岫那女人,终究还是年轻气盛,心思浅得很。以为把人扔在这儿冷一冷、饿一饿、晾几个时辰,就能撬开死士的嘴?
她根本不懂,死士的骨头是用寒铁铸的,皮肉是用厚牛皮裹的,心肝是用顽石刻的,寻常的酷刑手段,化不了他们的铁石心肠。
秦松也没空多想,快步上前蹲下身,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叫人逮个正着!”
地上那人挣动得更剧烈,喉咙里“呜呜”作响,脊背弓起又落下,像是要开口说什么,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秦松从袖中摸出一柄小刀。刀刃出鞘,在暗影里闪过一线寒芒。
他俯身去割那人腕上的绳索,嘴里低声埋怨:“疤脸死了,咬舌自尽的,你可知晓?蠢货,死便死了,偏死得这般招摇,把满营的眼珠子全引到我身上来。累赘,早该弃了的累赘——你呢?你可曾招了什么?云岫那女人问了你什么?你说,你到底说了没有!”
话音刚落,“呼啦”一声,帐内四角骤然亮起!
数盏早备好的油灯同时点燃,火舌吞吐跳跃,瞬间将帅帐内每一寸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秦松的手猛地一抖,小刀“当啷”一声坠落在地。浑身血液像是被冻住,让他僵在原地,一时竟动弹不得。
一道清凌凌的冷笑,慢悠悠从他背后传来:“终于等到你了,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