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对视一眼,同时一夹马腹!
“驾——!”
战马长嘶,四蹄腾空,青骢马和黑马并肩冲出,马蹄踏过冻土,溅起一片雪沫和泥点,像两道撕裂暮色的闪电,劈开寒风,直刺远方!
身后,三千甲士如洪流奔涌,呐喊震天,紧随其后。
铁蹄踏地,轰隆隆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滚滚向前,直奔那烽火深处、杀声震天的三号隘口!
队伍后方,石头和阿柴正在匆匆话别。
大校场上的喧嚣已渐渐远去。那震天的呐喊、沉重的铁蹄、猎猎的旌旗,全被寒风卷着飘向远方,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三号口方向的天际线,只剩下这偏僻角落里两个人。
石头抬手重重拍了拍阿柴的肩膀,指腹蹭过少年沾着尘灰的衣料:“我得赶回去,集结那五十个弟兄。他们还在林子里候着,等了一整天了,一刻都耽误不得。再不去,他们该以为老子阵亡了。”
阿柴却猛地攥住他的袖口,满脸担忧:“石头哥,你一个人回去?那边早乱成了一锅粥,金狗的散兵游勇到处乱窜,万一撞上,那可是要命的事!你……你一个人,怎么行?”
石头“嘿”了一声,挣开他的手,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嬉皮笑脸,似是半点不把凶险放在眼里:“我能有什么事?又不是去阵前拼杀,不过是跑个腿、传句话罢了。倒是你——”
阿柴被他看得一凛。
“你小子,得把眼睛擦得亮堂些,看好云参议。”石头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阿柴,“谢参军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是拿命在拼。咱们绝不能让他的后方出半点纰漏。若是被人钻了空子,出了差池,咱们便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弟兄们。”
阿柴被他这番话逗得噗嗤一笑,心头沉甸甸的担忧冲淡了几分,用力点头:“石头哥你放心!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护好云参议!谁想动她一根头发,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石头忍不住又抬手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你……千万保重。咱们战后再见!”
“回头见!”阿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石头转身便没入营区边缘的乱石枯木之间,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阿柴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紧了紧腰间的刀带,转身大步朝军营方向走去。
自此分道扬镳,各赴生死战场。
与此同时,三号隘口。
残阳染血。那太阳挂在西边山头,把半边天染成触目惊心的红。硝烟弥漫在地上、石上、死去的士卒身上,铺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谢策与张将军尚未来得及撤退,惊雷般的变故,已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呜——!”
沉闷而悠长的号角声,自金军阵中缓缓升起。那声音低沉,厚重,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从地底苏醒,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它穿破硝烟,穿透喊杀,穿透每一个宋军士卒的耳膜,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不过刹那之间,暗流涌动的战场,仿佛被投入了千万桶火药,轰然炸裂!
四面八方的喊杀声骤然拔升,无数金军甲士从隐蔽的山坳里涌出,从嶙峋的乱石堆后冒出,从那些此前被全然忽略的地道中蜂拥而出。
刀枪直指苍穹,箭矢倾盆而下,铺天盖地地朝着张将军那支本就伤亡惨重的队伍碾压而来。
正面,金军步兵方阵森严,长矛林立,牛皮盾牌叠成铜墙铁壁,盾与盾之间的缝隙里,探出无数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士卒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步,稳步推进。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轰鸣声震天动地。
侧翼,数不清的弓弩手蹲伏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隐于嶙峋的岩石之后。
强弓硬弩被拉得嘎吱作响,弦响破空之际,遮天蔽日的箭雨便倾泻而下,钉入士卒的甲胄、钉入血肉之躯,钉入地面。
后方,战马的嘶鸣与铁蹄踏地的隆隆声由远及近,震得人心惊肉跳。金军骑兵借着地形迂回包抄。铁蹄踏碎冻土,溅起漫天雪沫,远远望去,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从两翼席卷而来。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张将军目眦欲裂,怒吼声瞬间被淹没在更浩大的喊杀与兵器交击声中。
他的队伍本就是强弩之末。五百亲兵,死的死,伤的伤,能站着的不到两百。现在更似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被金军的攻势拍打得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散架。
血雾在空气中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方才还在勉力支撑的阵型,不过瞬息便开始崩裂,士卒们四散奔逃,溃败之势已显。
谢策脸色铁青。
金军竟是要将他们尽数歼灭在这隘口!
可为何?他们怎会知晓宋军要撤退?
不,看这架势,分明是早有预谋。那些隐蔽的伏兵,那些藏得极好的地道,那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的攻势——这是布下天罗地网!
暗箭依旧源源不断,专门盯着军官和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人。再这般耗下去,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当务之急,是先拔除侧翼的弓弩手,可张将军这边危在旦夕,根本抽不开身……
谢策咬咬牙,借着掩护,矮着身子绕了一个巨大的弧线,拼尽全力向关城内部摸去——王哥此前说过,他会带着残存的宋兵,在关城废墟中与敌军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