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帅冲在队伍最前列,那匹青骢马鬃毛飞扬,而他骑在战马上,手持长槊,舞得虎虎生风,槊尖寒光闪烁,所向披靡。
他一槊挑飞一个扑上来的金兵,那金兵惨叫着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三人滚作一团。
吴帅接着又是一槊,直刺另一个金兵咽喉。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倒了下去,血从喉咙里汩汩涌出。
在吴帅身侧稍后方,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稳稳端坐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被众人拥护着,同样呐喊着冲入战团。
那身影那么瘦,那么小,在万千人里,谢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云岫。
是他的云岫。
气势汹汹的金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得阵脚大乱。前后夹击之下,金军严密的包围圈开始松动。
而宋军士气,则爆发出了最后的狂潮!
“杀——!继续杀!”
“援军到了!杀啊——!”
“砍死这帮金狗!”
“……”
快要倒下的士卒听见这喊杀声,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快要放弃的士卒,看见那面大旗,又重新握紧了刀剑。
眼见宋军士气大涨,即将反扑,战场中央,一道更为魁梧凶悍的身影,也不甘示弱地压了过来。
完颜骑乘一匹高头大马,那马也通体漆黑,比他身后所有战马都高出一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身披玄甲,甲叶上血迹半干半湿,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手中那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狼牙棒上挂满了碎肉与血沫,却被他轻轻松松地单手拎起。
完颜的目光扫过乱军,直接锁定了谢策与张将军。
他压根不屑与普通宋军士卒纠缠,他要的是斩将夺旗,只要砍死谢策和张将军,这支队伍便会群龙无首,便会溃败,便会成为他刀下的亡魂!
完颜一入场,溃逃的金国士卒望见那道玄甲黑影,立即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跌跌撞撞掉头回杀,红着眼重新扑上来!
松动的合围,又一点点收紧。
完颜如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虎,纵马闯入宋军阵中。
那匹黑马踏过尸骸,踏过血泊,踏过一切挡在它面前的东西。完颜每次挥舞手中狼牙棒,都能卷起一阵腥风血雨。
一棒砸下,宋军士卒的头盔应声凹陷,连带着头骨一起碎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人软塌塌倒下去,再无半分声息。
一棒横扫,三道身影凌空飞起,胸骨塌陷,血沫从口鼻喷涌而出。落地时已成死尸,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宋军将士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挡他半步锋芒。
另一边的张将军为护谢策,后背硬生生挨了完颜亲兵一刀,鲜血喷涌而出,浸透半幅衣甲。他踉跄后退数步,扶着刀才勉强站稳,脚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谢策也杀红了眼。眼前是凶焰滔天的完颜,身后是濒死硬撑的张将军,远处是被敌阵阻隔、拼死冲杀却迟迟不能靠近的云岫——她骑着那匹黑马,在乱军里左冲右突,可金军太多,太密,她怎么冲也冲不过来。她的嘴在动,似乎在喊什么,可喊杀声太响,谢策一个字也听不见。
心脏忽然在胸腔里狂跳,好疼,疼得谢策一时喘不上气,疼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自己答应过云岫,要平平安安带她归家。
他想起无数弟兄埋骨荒野,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那些脸他还记得,那些名字他还叫得出来,可那些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想起这片破碎山河,早已流够了血。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浸透。不能再流了。
他们付出的够多了,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他们绝不能输。
谢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忽然收了硬拼的势头,硬拼拼不过,完颜那家伙,十个自己也拼不过。
谢策转而借着战场混乱,打起了心眼。
散打擂台上,教练教过他:力量不如对手时,就要用技巧,用脑子。别跟蛮牛硬顶,要学会绕到它背后去。
谢策身形灵活,他便借着断壁、尸身、烟尘掩护,猛地俯身一绊,三名扑上来的金兵一下就摔作一团,刀枪乱戳,自相残杀,骂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他又顺手夺过一张弓,指尖搭箭,反手便是一箭。
“嗖——!”
箭尖破空,精准穿入偷袭张将军的那名金兵咽喉。那家伙闷哼一声便倒地,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谢策这般滑不溜手、又刁钻又狠的打法,很快就激怒了完颜。
“找死!”完颜怒吼一声,丢下已经半残的张将军,拨转马头,朝谢策追来!
身边亲兵欲跟上,却被完颜挥手喝退——他要亲手宰了这个屡次挑衅自己的宋将!要看着他死在自己刀下!
谢策转身便跑。
不跑是傻子。不跑等死吗?
但他故意朝着战场边缘那片茂密幽深的丛林奔去。那片丛林树木参差,地形崎岖,金军人多势众的优势会被削弱。
马跑不快,人排不开,箭也射不准。再加上完颜孤身一人,没了亲兵护卫,单打独斗,他也尚有一线胜算。
哪怕只是一线生机,他也要给大伙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