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老头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色发黑地倒了下去，心里先是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活该。
但很快，看着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又有点害怕起来。
她……她没想咬死他的……就是太疼太生气了……他会不会死了？
妖界长老说过不能随便伤人界的……
她从来没打过其他小蛇，其他小蛇远比他厉害的多，她也打不过。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可是……看着那个人倒下了，虞素雪害怕极了。
她想爬过去看看，但身体沉得像块石头，视线也开始模糊。
好饿……好痛……好冷……
她很快也没了力气，小小的白色脑袋一歪，也晕了过去，瘫软在冰冷的石地上。
……
虞素雪是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再次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纯白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又痛又酸，尤其是七寸附近，还在隐隐作痛。
肚子里空得厉害，饿得她头晕眼花。
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花了点时间才慢慢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被同族欺负、逃到人界、被一个凶老头拿笤帚抽、然后她咬了那老头……
她猛地一惊，连忙扭头四下张望。
那老头还倒在离她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手腕上的伤口发黑，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虞素雪心里有点发虚。
她目光下意识地扫视周围，寻找任何可能填肚子的东西。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神龛前那个光秃秃的石台上。
之前那里明明是空的，可现在……那上面竟然摆着几颗水灵灵的红色果子！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糕点的东西！
虽然比不上妖界贡品蕴含的灵气，但那鲜艳的颜色和散发出的淡淡食物香气，对此刻饥肠辘辘的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是那个老头放的？不可能，他还躺着呢。
那是谁放的？这破庙还有别人？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强烈的饥饿感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疑惑和警惕。
她本能地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朝着石台游了过去。
好不容易爬到石台下，她仰起头，看着那比她脑袋还大的果子和糕点，咽了咽口水。
她试着立起身体，够了一下，没够着。
好气啊！
她休息了一下，积攒了点力气，再次尝试，用尾巴撑地，努力把身体拔高一点，再拔高一点……快了！就差一点了！
她猛地探头，一口叼住那颗离她最近的、最红的果子！
果子香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好吃，虽然没什么妖力，但真甜啊。
她狼吞虎咽，几下就把那颗果子吞了下去，感觉身上终于有了点暖意。
意犹未尽，她又把目光投向了那块糕点。
就在她再次立起身体，准备对那块糕点发起进攻时，一个低沉而充满威严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这空荡破败的庙宇中响了起来：
“可怜又可厌的小蛇。”
虞素雪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台上掉下来。
她猛地扭头，纯白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谁？谁在说话？
那声音似乎无处不在，是源自于那座粗糙的石坯子？
“真是不知悔改。”
那低沉的声音继续说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刚因偷食遭难，转瞬便再犯。”
虞素雪虽然被欺负，但她是一只暴脾气的小蛇。
听到这话，她顿时不乐意了，也忘了害怕，昂起头就朝着那石坯子嘶嘶反驳。
“嘶嘶，谁偷了，我那是饿！你们一个两个都欺负我！打我还不给我吃的。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躲在那里说风凉话算什么本事！”
她虽然不会说人话，但她会说蛇语。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东西脾气这么冲。
随即，他仿佛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
“罢了……”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伶牙俐齿，倒有几分气性。这或许便是缘。”
缘？什么缘？
虞素雪警惕地盘起身体，盯着那石坯子。
这怪里怪气的家伙想干嘛？
“我于此间沉寂太久，命数已快尽，小蛇。”
那声音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无喜无悲，却又透着一股巨大的寂寥。
命数已尽？
虞素雪不太明白这个词的确切含义。
她稍微放松了一点戒备，纯白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好奇。
然后，她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座粗糙的、看不清形态的石坯子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只虚幻的手。
那手是由柔和而纯净的光芒凝聚而成，轮廓有些模糊。
那光手缓缓朝着她伸来。
虞素雪吓了一跳，想躲，但那光手看似缓慢，却瞬间就到了她面前。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七寸一紧，已经被那光芒形成的虚幻手指轻轻捏住。
那触碰并不疼痛，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瞬间流遍她冰冷的全身，甚至缓解了她身上的伤痛。
但她还是吓了一跳，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我就吃你个果子而已！至于吗！我还你不行吗！”
可是那光手的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
“莫怕。”
低沉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此身虽陋，尚能予你一隅安身。这双眼睛，便算是……提前付你的租金吧。”
“喂！等等！我还没同意呢！强买强卖啊！救命啊！”
她吓得哇哇乱叫四下一顿乱扭。
然而，预想中撞上冰冷石头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在她的身体接触到石坯子表面的瞬间，那粗糙的石质仿佛变成了流动的光液，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一股庞大而温暖、却让她无法理解的力量缓缓涌入她虚弱的身体。
她感觉正与这座石坯子融为一体。
同时，那石坯子的形态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下端延伸出巨大的蛇尾盘踞，上端勾勒出女子的柔美身姿而那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两颗散发着温和白光的石头缓缓凝聚成形。
当一切结束时，虞素雪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
她成了这石像本身，能模糊地感知到庙宇内外的情况，却又无法自由移动，像是待在一个无比坚固的躯壳里。
她能“看”到那个庙祝老头晃晃悠悠地醒了过来，然后连滚爬爬地对着石像疯狂磕头，喊着“女娲娘娘显灵”。
虞素雪：“？？？”
“他怎么突然这么怪异了？他在干什么？”
那男声一顿，随即又伸出光手在小蛇额头一点。
小蛇的额头立马出现一个花纹精美的花钿。
“如此这般，你便能懂他在干什么了。”
虞素雪只觉额头一热，随后便懂了，她嘟嘟囔囔的：“我又不是女娲娘娘……你真讨厌。”
女娲娘娘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