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超乎预料的一幕，下意识地解释道：“母亲？我以为是替换命格的人上了雪鳞的身……”

“虞素雪”挥了挥手，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浑不在意地说。

“哎呀，没事没事，谨慎点好。反正我现在也死不了第二回了，你再打几次都没事儿。”

不是，伯母有你这么宠孩子的吗……

沈砚默默地、无比尴尬地把枪收了回去，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

“我本不想来的。”

虞素雪轻轻叹了口气，被附身的虞雪鳞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但你父亲……哎，你也是知道他的。烦人死了，我自己是不想看到他了，所以上来找你们玩玩。”

她说着，又看向沈砚。

沈砚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试图挽回形象：“伯母……我叫沈砚。刚才的事，非常抱歉，我……”

“行了行了。”

虞素雪摆摆手，打断了沈砚磕磕巴巴的解释，似乎觉得逗弄他很有意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小雪鳞眼光不错，没找个软脚虾。”

沈砚：“……”

这算是认可了吗？

真正的虞雪鳞在后面拉了拉“母亲”的袖子说：“妈妈，你别吓唬沈砚了。”

虞素雪觉得沈砚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很有趣，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终落在他坐在轮椅上的双腿。

“这腿……”

她歪了歪头，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然后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温润的白光。

沈砚只觉得双腿一阵难以形容的暖流涌过，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回归。

他下意识地尝试动了一下脚趾，然后，在苏明月和虞雪鳞惊讶的目光中，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不是都说伤筋动骨100天吗？

这么快好了，我还咋摸鱼啊。

不仅仅是腿，沈砚感觉身上一些常年伏案工作留下的肩颈酸痛、一些小时候调皮留下的暗伤，都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了，整个人轻盈得像是要飘起来。

甚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长好了……

他立刻转向“虞素雪”，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诚而恭敬：“谢谢素雪娘娘。”

道完谢，他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那枚因为耳洞愈合而被挤出来、掉在地毯上的耳钉。他弯腰捡起来，几乎没有犹豫，用手指稍微用力，又将其精准地按回了原本耳洞的位置。

虞素雪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没说什么。

虞雪鳞可就开心了，他指指沈砚，又指指自己。

见虞素雪不搭理他，虞雪鳞伸手将虞素雪头扭过来：“妈妈，你看，是情侣的哦。”

虞素雪敷衍的看了一眼。

“好好好。”

苏明月将枪收好，走到“虞雪鳞”身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带着一丝关切：“母亲，父亲近日怎样了？”

虞素雪挥挥手，一脸“别提了”的无语表情。

“他啊？还不是老样子，每天都是半死不拉活的样子，死不了，但也活不痛快，烦得很。”

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割舍的复杂情愫。

苏明月掩唇轻笑：“也是，父亲那样……能维持现状已是不易。”

沈砚站在一旁，听着她们母女谈论着那位素未谋面、听起来状态很奇特的“父亲”，感觉自己完全插不进话。

再加上刚才爆头丈母娘的尴尬还未完全消退，他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扮演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虞素雪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局促不安，主动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或者说，引到了顾满的安排上。

“说起来，顾满那老家伙让你们来这拍卖会，是看中了什么东西？”

虞素雪用着儿子的脸，歪着头想了想，那神态竟然有几分虞雪鳞平时的娇憨。

“是不是……庙里那把破剑？”

沈砚心中一动，连忙点头。

“是的，伯母。谢景先生传达顾先生的吩咐，让我们协助苏总监拍下目标物，据说是一把古剑。”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幻境中角落里那个黑漆木架上的古朴重剑。

他谨慎地没有直接说出女娲庙，毕竟刚才的幻境似乎都与那段历史相关。

“虞素雪”闻言，眼神微微一闪，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带着点小得意：

“哦？那把破剑啊？是我家那口子以前用的家伙什儿，沉得要死，没什么用，就摆着好看。后来丢在那破庙里，没想到还能被人找出来拍卖。”

“能拿出来让你们用用，也是极好的。”

“顾满那人啊，活了太久，高高在上惯了，做事难免考虑不周全，或者说，懒得考虑下面人的感受。”虞素雪耸耸肩，语气随意地评价着自己的祖祖祖爷爷。

“让你们两个小辈掺和进来，也是心大。不过嘛，他本质倒不算坏，就是……嗯，你们懂的。”

沈砚和苏明月都沉默着，没接话。

虞素雪也不在意，忽然又高兴起来，像个小女孩似的拍了拍手：“不过这样也好！”

“好不容易你父亲这几天不粘着我了，嫌我吵他清静，我正好留在上面和你们多玩几天！这身体用着还挺方便。”

她说着，还特意扭了扭腰，适应了一下儿子的身体。

沈砚：“……” 看着顶着自己恋人脸的“丈母娘”做出这种动作，心情十分复杂。

这时，虞素雪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砚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凑近了些，仔细感知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

“啧，半妖体质？顾满这家伙，安排起来还是这么老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沈砚一愣，还没来得及消化“老套”是什么意思，就见虞素雪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远比刚才治疗腿伤时更加磅礴、更加精纯、带着一丝清凉却又无比温暖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地注入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与他之前感受到的妖力截然不同，更加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机与潜力。

“我呀，现在可是鬼仙。”

虞素雪收回手指，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妖之道，坎坷难行，上限也低。这点半生修为送你了，算是补上刚才的见面礼。以后跟着我修仙吧，总比当个半妖强。”

沈砚彻底惊呆了！

半生修为？送给他了？修仙？

她笑嘻嘻地看着沈砚，语气变得俏皮：“喜欢吗。”

“素雪娘娘，这……这太贵重了！”

“才第一次见面……”

沈砚这次是真的受宠若惊了。

这才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一份“大礼”？

虞素雪歪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沈砚后背发凉：

“不是第一次哦，见过好几次了。”

她眨了眨眼，用的是虞雪鳞的脸。

“可惜都没怎么能吓到你呢，你这家伙，胆子比我想象的大，反应也快。”

虞素雪凑近了一些，虽然顶着儿子的脸，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属于母亲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语气依旧带着笑，却字字清晰：

“这修为，算是见面礼，也是买命钱。”

“沈砚，你记好了。雪鳞，就交给你了。”

“你要是敢对他不好……”

她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却让人如坠冰窟。

“可是会死的很难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