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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股不同寻常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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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带个小黄帽,拿把小红旗,骆乘光感觉他上辈子一定是个导游。

一场混战,不,骆远方单方揍人后,也没影响他和骆淇的叙旧。

放走那两个混子,两人又若无其事坐回花坛。

“对不起,又打架了。”骆远方说。

骆淇长舒一口气,点点头,“回来就好,全须全尾回来就行了。”

“你们……”骆远方顿了顿,“都知道了吧?”

“嗯,看来你弟弟没瞒住。”

骆淇看着远处进出的学生,有些感慨,身边这孩子都成年了。

“他就没尝试瞒过,昨晚把杨吟名字都喊出来了。”

骆远方说,“你们,知道了……多少?”

“学校,还有医院,都知道了。”

骆淇看着他,叹了口气,“你……”

“没事了。”骆远方也笑着看她。

这两天难得都出了太阳,校门口此时新加入一个三轮车。车上恨不得挂上全世界的样子,各种氢气球,各种塑料水枪玩具,五彩缤纷。

骆远方想起刚死活说不要小鸡,眼珠子都快掉笼子里喂鸡的小姑娘。

“刚过去那个女孩儿你认识吗?”

“认识。”骆淇说得很果断。

骆远方诧异看着她,“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认识长得高高瘦瘦,很漂亮的那个,哦,还带个小妹妹。”

骆淇转头有些同情地看他,“除了你那些猪头朋友都长一个样,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很容易分辨。”

“郑策?”骆远方问。“你怎么认出来的?”

“嗯。”骆淇点点头,“以前跟你同名的那个姑娘。你还常去人家家里蹭药,顺便还蹭吃蹭喝的。”

骆淇想了想又说:“她长得斯斯文文的,但有股狠劲儿,很出众。刚一看腿就受伤了,一脚重一脚浅,走得若无其事的,在忍着呢。”

骆远方没说话。

“还有她衣服,破了条口子还在穿,这么爱面子的年纪,换平常的姑娘早嚷着买新衣服了。”

骆淇顿了顿。

“不过胳膊肘那个位置不像自己摔的,是哪个不要脸的把人小姑娘撞了。”

不要脸此时咳嗽了下,“您观察还真细致……”

他也注意到郑策被自己划破的衣服,黑色布料在风里翻飞,而她整个人面无表情浑然不觉的。

像是刚打了一架,又随时准备拼上命的样子。

就像骆淇说的,一股不同寻常的狠劲。

骆远方忽然皱眉,“她们不会是回来抢房子的吧?毕竟……”

过户手续上,他们肯定不占理的。

“呸呸呸。”骆淇说,“大过年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快呸!”

骆远方无奈跟着呸了声,只觉得骆淇这个老神婆深不可测。

凡事似乎都看得透彻,某些举动却让人很难把“睿智”这个词和她联系在一起。

他想起郑策左臂上的黑色袖带,心里没来由沉了沉。

虽然算不上熟识,但毕竟是同龄人,如果她家里真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见了也不会好受。

现在还死皮赖脸低价买了人家的房子。

房子是什么情况,郑策一路都在想。

倒不是非要争个遗产,只是原本里面还有爸妈的东西,如果真的卖了,可能什么痕迹都没了。

刚回到家还没开口,宋熙就牵着她五年级的儿子,眼神略带幽怨地看着她。

“姨妈?怎么了?”

沙发上忽然飞出一个酒瓶,砸碎在地上,绿色玻璃片反射五彩的光,让这一刻格外迷离又眩晕。

韩忠夏坐在沙发上喊:“挂了那么久的金佛,说不见就不见了,你还真是大款啊。嫌我赚钱多了是吧。”

郑策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金佛丢了。

偏还在她刚搬进来这两天。

“小策回来啦?”

韩忠夏一身酒气走过来。

“办个入学手续要这么久啊?学校旁边有家金店你看见没?”

“你怀疑我拿的?”郑策拧着眉,毫不回避直视他,“证据。”

“哟,还理直气壮的。”

韩忠夏嘴里喷出一股难闻的酒味儿,一下一下拍她的肩膀。

“每年你妈都会给我们一千两千的,不是很大方嘛?这会儿孩子都养不起,还不是要送给我们接手。”

“忠夏。”宋熙打断她,“再找找,应该是没丢的。昨天俊生拿着玩儿,可能不小心放错地儿了。”

韩忠夏酒精上头,半脑袋潲水响当当,一点思考能力没有,指着郑策鼻子就嚷嚷:

“一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我们?还对着宋熙说我坏话。看不起谁呢看不起?还不是过不下去,自杀了,连带着一大家子人……”

他说着就要上手搜她的身,拉扯间江蔚云的小鸡书包被撕坏一个口子。

郑策没犹豫,一巴掌呼了过去。

一会儿大方,一会儿小恩小惠的,脑子他妈被狗啃了吧。

送什么,送多少钱给自己妹妹,还轮不到韩忠夏个逼人来管。

宋熙见状,只是低低惊呼一声,有些抱歉地看着所有人。

韩忠夏没想到她会动手,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他妈找死!”

宋熙立马把韩俊生赶出门,过去拉韩忠夏,“你喝醉了。”

“醉你妈.逼,这就是你姐姐每年打钱的原因吧,她她妈早想死了。”

韩忠夏嘴皮包不住焦黄而稀疏的牙齿,唾沫不受控地飞溅。

“还带着个小拖累,你以为你还能飞出去当凤凰啊?看老子等哪天找个有钱的老头把你他妈嫁了卖钱,还妈.逼的跟我豪横!”

狼狈。

恶心。

失望。

郑策和人起冲突时,绝不会让自己变成这个模样。

既掉范儿又丢人。

她捂住江蔚云的耳朵,尽量不让她听见太多脏字儿。

转过身就要走,和门口惊恐的韩俊生对视了瞬,又面无表情继续出门。

院子不大,四五步就能出去。但后头无来由的咒骂像是一把把枷锁,栓住她手脚,行动缓慢。

除了这儿,还能去哪儿呢?

郑策不后悔那一巴掌。

无着无落的感觉也一直如影随形,只是在此时膨胀了几分,堵在胃里,火烧一样的疼。

“郑策!”

宋熙不知怎么安抚了酒鬼,急着跑出来,“他今天股票亏钱了,想卖金佛没找到,又喝了酒脑子不受控,你……别介意。”

脚步停住,郑策看向她,看见宋熙脸上的划痕,有一瞬惊恐。

但在宋熙空洞的眼神里,她也找不出半点信任。

指甲掐在手心里有轻微刺痛,郑策艰难地说:“没事的,姨妈。”

她皱眉指着自己脸说,“我们,去车库写作业。姨妈你……自己快处理下。”

“哎哎好。”宋熙应着揉了揉眼角。

但那里没有泪。

宋熙比妈妈小两岁,又没在外头没日没夜地打拼过,皮肤要好很多。

但皱纹却很深,让整个人显得颓丧许多。

一直到入夜,也没人来打扰她们。晚饭的时候,宋熙送了单独的饭菜过来,叹了口气说先忍忍,也就走了。

郑策不知道这个“先”字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有自己的办法?难道宋熙真的醒悟了,想要摆脱这一切?

她忍了然后呢?会有什么结果?

她想不通,叹了口气仰倒在床上,尽力平缓自己的呼吸。

直到感觉有人在扒拉自己的手。

她侧头看了眼,江蔚云趴在床边认真地将自己攒成拳的手指一个一个捋直。

江蔚云轻声说:“别害怕。”

“嗯。”郑策看着她。

“我没拿那个东西。”

江蔚云小声说,语气里有些哽咽,接着急道,“小姨妈你手心都掐烂了,你松开点儿!”

郑策连忙松开拳头。

过了会儿,江蔚云鼻音更重了,“小姨妈,我,是不是个拖……”

郑策忽然坐起来,看着她,“他今天说的话你不要听进心里去,听见没?”

“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她说,“我以后就这样烂在这里,还等着你给我养老,你可别跑。”

“你不会的……”

江蔚云不看她,顽固地掰着她的手指,嘟囔道。

“江蔚云,看着我。”

郑策捧着她小圆脸,擦掉眼角的泪痕,严肃道:

“我说过我爸妈留了遗产,你知道的。他们欠的是高利贷,我们多余的不用还,所以我们能自力更生,就不要低三下四。还是……你觉得我打他错了吗?”

江蔚云摇摇头,咕哝道:“你一路上都挺暴躁的,我知道你是累了。”

“你还跟我翻旧账。”

郑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被江蔚云躲过去。

“别刮了,高鼻梁都给你按塌了!”

江蔚云皱着脸想了想又说,“他口无遮拦,我们也应该有底线。外婆说出门在外,该低头低头,但也不能过得太孬。”

“是这个道理,不能太孬。”

郑策笑着又想去刮她小鼻子,顿了下,改揉她的头。

“去看书吧,我去溜达一圈。”

江蔚云没动,看着她,“你是不是,在找照片上那个人?”

郑策看着她没说话,也不想瞒着,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嗯。但我有分寸,你放心。”

她从枕头下面把水果刀取出来揣兜里,走之前转头看了眼埋头练字的江蔚云,皱了皱眉。

“有台灯吗?再要一瓶英雄牌墨水。”

郑策进门之前看了眼店名,简单粗暴,五元店。

“有,这两个不是五元哦。”

柜台边懒洋洋坐起一个男生,下巴挺尖,下颌线分明。但头发长得都快戳眼睛里了,还是挡不住贱嗖嗖的眼神。

“台灯八十,墨水二十,一共一百。现金微信……美女?”

“涨了几倍啊?”郑策抬眼看他。

男生长得虽然清秀,笑起来却一脸痞气,“不是本地人吧?”

“他妈的什么毛病!”

一听这句就来气,郑策掏出刀,“咚”的一声直接插在木质柜台上。

“专坑外地人呗?”

男生吓得差点掉凳,忙站起来,指着她,“干什么的?我报警了?”

“随便。”

郑策歪了歪头,她今天积累的脾气被一百元划了条口子,爱谁谁。

“看你,报警还是用刀解决。”

男生瞪了她一会儿,妥协了,递给她东西。

“三十,我成本价了。”

郑策向他身后抬抬下巴,“再送个蛋黄派。”

“……操。”男生回头瞪她一眼,郑策噌地一声把刀拔出来。

男生低吼道:“拿去滚!”

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郑策腿有些抖。

回来第一天拔刀制止抠脚大汉还算正义之举,第二天就上门强买强卖了。

有点官逼民反,入乡随俗的感觉。

北风一吹,她又想大河向东流了。

到院子里时,屋子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吵了起来。

江蔚云缩在铁桌子前写得认真,右胳膊不小心碰到电线,台灯立马抽筋了一样闪成麻点。她伸手去揉一揉电线,光亮程度跟买彩票似的一会儿一个度。

缓了一会儿,江蔚云朝笔尖哈口气,又能多写几笔。

唉。

郑策心里叹了声。

她咳嗽两声,把买来的东西“嘭”的一声丢她桌上。

“你要是近视了,我就杀了你。”

江蔚云愣愣的看着她。

“你出去吃火药了?”

“……快把台灯换了。”郑策没好气啧了一声。

“他们又在吵什么?”

“好像是韩俊生的作业,一个人认为选A,一个人觉得选B,然后吵起来了……吵到昨天渴了没人倒水,上个月打麻将把钱输光了,去年……”

“你在做作业,还是在听故事?”郑策打断她。

江蔚云笑得很无辜,“我练字,又不用脑子,顺便听了。”

郑策瞪她一眼,把蛋黄派从衣服兜里取出来。

“我抢的,晚上饿了吃。”

“……”江蔚云看着她,“你又要走?”

“明天正月十五,今晚马家巷那儿热闹,我去看一圈,困了就先睡。”

郑策捏了捏兜里的刀,面无表情看了她两眼,大眼瞪小眼没话说,她啧了一声转头就走。

“小姨妈。”江蔚云忽然开口。

“嗯?”

“你还要把我养大,别忘了。”

江蔚云小小一个,在铁质的巨大桌椅边显得弱小又无助。

“忘不了,我没那么傻,惜命着呢。”

她朝后挥了挥手,“晚安玛卡巴卡。”

郑策本想从正门出去,吵架的人闹到门边,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出来。

她不想看见两人的难堪,给自己惹一身骚。

转身单脚踏上围墙边砖石一跳,单手一撑,像只夜行的猫,轻盈跃上墙沿。

再一眨眼,墙那头传来轻微落地声,伴随随着郑策倒吸一口凉气的“卧槽。”

腿上伤口又裂开了。

江蔚云有些担忧地朝门外楞了会儿神。

转过头忽然阴下脸,对着墙边的黑影说:

“你看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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