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还真去啊?”
周全惊讶,一脸同情看他,“从高二开始复读?那你小子亏死了。”
郑回想到之前电话里的沟通,原来他就是柯言嘴里更麻烦的复读生。
还是体训特长班转来的,那是麻烦点。
她竟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些人都没什么前途。
她摇了摇头。
平时她最不喜欢别人随意给自己下定论,现在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少吃点糖吧,得糖尿病了可没人管你,我猜老太太会让你自生自灭,还有你冻死人的弟弟,死之前能看你一眼就谢天谢地吧。”
周全递来一盒菊乐酸奶,“喏,专门给你买的,老太太吩咐的,少喝酒。”
“嘴里积点德吧你。”
骆远方想起复读的事儿就烦,下意识嚼了块儿薄荷糖,被这么一说,发射炮弹一般又吐出来。
准确弹射进垃圾桶。
他有些感慨地摘下吸管,“出了省都没有菊乐喝,想死这口了。”
“嗐,依我看你还真是出息了,一个人出省闯了六个月,我们混几十年都没出过这片儿。”
周全忽然多动症一样,扭着凳子往骆远方这边靠,被他一脚挡开。
但周全扭得忘情没注意,惯性朝他身上扑了过去。
“卧槽,你喝了两口就醉成这样?”
骆远方接住他。
“你他妈的,谁知道你来这么一脚。”
周全挂在他身上小声说,“侧面有个女孩儿,一直看着咱们这儿,你猜看谁?”
“看我呗,我比你们好看点。”
骆远方受不了一个男人抱着自己嚼耳根,一把把他推开。
一群人吵吵嚷嚷起哄,“你是好看,混不下去了,来店里当男模,给你开高价!”
“不是我说,再过两年,就开他个连锁店。”
褚铭说,“远方找不到活儿就去当店长,哥几个罩着你!离了高考又不是没路了。”
骆远方笑着向褚铭举了举杯。
心里有些酸。
这群兄弟什么都知道,一向直来直去的性子,为了他的事委婉得快赶上薛宝钗了都。愣是没多问一嘴他出走的情况。
“谢谢哥!”
他心领了。
一人举杯:“去他妈的高考!”
周全和他碰上,豪爽道:“去他妈的体训!”
一群人开始鬼哭狼嚎:“去他妈的精英教育——”
周全笑嘻嘻坐回去,正想摆正了凳子看一眼垃圾桶边的女孩儿。
却不小心撞上隔壁桌的人。
这种本就狭小逼仄,人挤人的苍蝇小馆,类似摩擦不可避免。
本以为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没想到身后直接伸过来一胳膊,圈住周全的脖子就往后拖。
“不长眼啊!”
“操!”
这桌五彩人立马都站了起来,骆远方也放下酒杯,盯着那边。
褚铭掰着那人胳膊,不费吹灰之力就扭成一个高难度动作,把周全给解救下来。
这桌全是练过的体训生,对这种级别的架从来不怵。
那人被拧得面目狰狞,身旁的人也立马站起来帮他脱围。
这一脱围,郑策瞳孔倏地紧缩。
单眼皮,倒八字。
她脑子里暗骂了声,迅速拿出电话拨给警.察.局。
郑策现在万分后悔刚沉迷男色,没多走两步,早点发现这个人渣。
看这些人打架的狠劲儿,她都怕警察来之前就结束战斗。
郑策捏了把汗。
火得烧得更旺些才好。
“活得不耐烦了吗,毕业了吗小子?”
邻桌一人直接拿着空的啤酒瓶往桌角一敲,看向他们这边。
玻璃渣碎一地,湿漉漉躺在地上。
就半分钟不到,巷子里这块儿地方已经贴心地给两拨人斗殴充分腾出了场地。
人群缩到十米开外,拿着手机开始直播打卡地头蛇斗狠现场。
“吹牛吹得唢呐一样,不知道的以为你他妈号丧呢。”
周全活动活动脖子,今晚这气,他非出不可。
他对人群喊:
“都录好了,看谁活得不耐烦了,跟我面前找死!”
单眼皮男人面对这么多摄像头明显有些不适,略显慌张地撇过头来。
这一撇,他直接和躲在拐角的郑策亲密对视上了。
操。
男人拔腿就跑。
周全狠话还没放完,被他不按套路出牌给弄无语了。
更无语的是男人同桌的一群人。
两拨人就看着他,傻楞在原地。
“等个屁啊,等人来收尸么!”
骆远方吼了声。
他实在受不了,这气势都架足了,还面面相觑惺惺相惜的场景,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
“要打就他妈快点打。”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骆远方长腿一伸,逃跑的男人十分狼狈地朝地上的不明呕吐物一扑。
骆远方拧着眉朝旁边让了让。
“就是你惹出来的,跑了我找谁算账?”
这群体训毕业生都跟头牛一样壮实。
而骆远方看着瘦,动起手来却丝毫不逊色。
像只猛兽,更确切说,是窄巷里混迹已久的野猫。
藏匿于黑夜,悄无声息。
但动作灵活,目光冷冽,没有花招,一击命中。
没过两招,搞高利贷诈骗的这群人,就发现干不过搞体育的这群牲口。
作势就要跑。
这群街头闹事的,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骆远方在单眼皮男人身上招呼了几下后,没太大意思,也要放他走。
郑策在暗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眼看着就要逃走,她叹了口气。
果然等不到警.察.来。
骆远方这边刚拿了根烟出来,还没点上,余光里就见一个黑影从垃圾桶里,不,垃圾桶旁边冲了过来。
拦下刚被他胖揍一顿的单眼皮。
单眼皮的同伙现在屁滚尿流想着逃命,根本顾不上还落了一个人。
于是郑策单手灵活地转了几圈从垃圾桶里顺出的擀面杖,紧接着,猛地朝单眼皮劈去。
擀面杖还带着各路烧烤的调料风味,擦过骆远方,在他面前掠过一阵又臭又香的风。
男人反应相当迅速,侧身非常狼狈一滚,好险也躲了过去。
周全拿的烟还没点上,先被郑策手里玩棍子的花活给震惊,咬着烟赞道:“帅啊!”
本以为结束了战斗,女孩儿忽然的加入,竟搞了个彩蛋出来。
但因为搞不清状况,几个人都站在旁边,看着她和单眼皮厮杀。
郑策胜在灵活,还有一根擀面杖进攻,打中了好几下。
但在力量和体型上仍处下风。
褚铭看着这一幕:“什么情况?她不要命了吗?”
没过两招,郑策手上擀面杖脱了手,赤手空拳对峙,毫无章法,更像是在泄气。
她确实似乎不打算要这条命,同时也没把对方当个人,处处紧逼。
骆远方也拧着眉,一脸沉重看着,“这个打法,再挨几下,她肋骨少说断三根。”
他丢了烟,刚往前迈一步,周全一伸胳膊拦住他,摇摇头,“别管,不像善茬。”
骆远方看了眼还在缠斗的两人,犹豫了下,便没上前。
但几人刚收拾外套准备离开时,巷口就传来了警笛声。
过年还要值班的警察们有些激动甚至疯狂地鸣笛。
带点“总算找着出气对象”的癫狂在里面。
警察们一字排开从车辆大灯前赶过来时,都快有了港片追捕毒贩的气场。
而刚跑出的那些人,刚好落入他们的怀抱。
怎么不算双向奔赴的浪漫呢……
周全非常沉稳地看了一会儿,慢慢脱口而出非常没有气势的一个字:
“跑。”
“跑了屎盆子就扣头上,明儿警察就上门。”骆远方放下外套。
忽然,眼角银光一闪,骆远方想都没想,两步跨过去,一把捏住郑策举起来的刀柄。
她的手在抖。
骆远方忽然有一瞬的怔愣。
下一秒,他把刀从郑策手里抢过来,再用力一拉,把郑策拉到身后。然后一脚踏在那人胸口,制止他进一步动作。
“你干嘛?他们斗殴,你越搅越浑啊!”周全急道。
他的脑子在千分之一秒内想出的办法便是把他们摘出事外,假装看热闹的三好青年。
“警察会信吗?”
骆远方放开郑策,说话间拿着刀往自己手臂上毫无征兆,猛地一划。
长长一条口子,血迅速洇湿灰色卫衣,流得顺畅又欢快。
他只是皱了皱眉,捏紧拳头,“这种情况,谁惨谁有理,你们待会儿替我多嚎几声,我不想刚开学就背处分。”
他还没说完,手里的刀又被身后的女生抢了回去。
郑策握着匕首猛地朝地上扎去。
骆远方心里一惊,一脚踢开地上的男人。
同时,郑策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匕首插入水泥地缝隙,还在不住颤抖,金属碰撞地面发出轻响。
骆远方只能看见她埋着头,略显瘦削的肩膀轻微颤抖起伏。
从她冲出来到现在,一句废话没说过,出手果断又狠辣。
像是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使出全力。
直到跪在地上时,女孩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慢,很长地舒出一口气。
肩膀也跟着沉了下去。
匕首一歪,她整个人笔直向下倒,骆远方连忙单膝跪下扶正她。
声音因为刚抽过烟,又被酒精刺激,沙哑里带着颤抖。
“你,怎么了?又想讹人?”
郑策微眯眼睛,嘴角还带血,笑着叹了口气:
“真他妈爽!”
见她这幅样子,骆远方怔了瞬,没忍住也偏过头跟着她笑起来。
“疯子。”
警笛声至,这里早已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