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以安城北为据点,周围一圈的人才们,都是同一个门派的。
同样的技能,将郑策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传到了大西洋彼岸。
也不管她带去的是文明的曙光,还是灭绝的火把。
人才们知道答案来源是谁,都抄得坚定而激昂,下笔如有神。
即使自力更生的人都写到第二页,他们的学霸还气定神闲在第一页磨蹭,也没人觉得奇怪。
甚至都以为这把稳打稳扎,万无一失了。
所有人的靠山,郑策本山,此时盯着试卷有些出神。
阅读不过五个字她就会忘了前面在讲什么。
郑策假装思考,撑着头转过去看骆远方。
他做得倒是很认真,笔一直在草稿纸上演算。
和平日里要么打一架要么打哈欠的嚣张状态不同,他推了推镜片,眼神里是空前的专注。
她以前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沉迷于题目不可自拔。
看得过于专注,骆远方咳嗽了两声她都没听见。
直到对方用笔帽敲了敲试卷,又咳嗽两声看过来。
郑策才猛然被发现做贼了似的,惊慌转头。
“猪毛卡着了啊,哥们儿?”安城北因为有底牌,胸有成竹地笑着看骆远方。
几个人听见这话,因为害怕骆远方,想笑又不敢,憋得面红耳赤。
骆远方不在乎,看了眼郑策又投入做题中。
本次考试,让安城北最欣慰的是,郑策的字虽然平时没有正常人能看懂,考试的时候还是收敛了许多。
一笔一划写得规整,上下对齐,是阅卷老师喜欢的那种风格,不过……
“最后十分钟。”
随着吴雨屈尊中断聊天,回讲台宣布时间后,郑学霸的字就开始放飞自我龙飞凤舞鸡犬不宁万马奔腾了。
还好是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也无伤大雅,安城北最后鼓起勇气看了眼郑策的作答,闭上眼默默转回去。
这家伙上辈子可能是个特务吧,都加密的。
收卷后,安城北舒爽地瘫倒在座位上,跟刚打完一场胜仗似的。
课间操他都心情好地不跟老天计较怎么还不下雨,扭着屁股跳了几圈兔子舞。
“骆哥,你地理位置这么好都不抄,真是白瞎了。”
跳完操,安城北还在跟骆远方瞎扯,吴雨同时从前门进来,将试卷往讲台上一拍。
“卷子我改完了,你们一个个的,反了天了是吧。”
吴雨大声道:“我琢磨也没那么难啊,竟然三分之一的人都没及格!还写的都一模一样!辛苦你了吧,安城北。”
最后一句话,他咬字格外重。
如果能吃人,郑策感觉安城北现在已经被嚼碎咽了。
吴雨说:“你们抄就抄了,郑策就最后一题写对了,你们好歹抄啊,前面多选答案是ABC,就你们一群夯货选D!正确答案是有毒啊不敢碰?我真无语了……”
“不是吧学霸,整我们呢,就最后一道题写对了?”
安城北有种被渣男骗心的痛觉。
“前面你都是咋写的,我猜都不只这点分。”
郑策说:“我猜的。”
安城北:“……”
郑策看他,“我从来也没说过我成绩好啊。”
哈。
安城北真有种被人渣了心,骗了钱,最后甩你一句“我从来也没说过喜欢你啊”的感觉。
“我真日了鬼了,猜都猜那么慢?”
安城北觉得自己抬头纹快夹死蚊子了,压低声音说。
他最后还同情地看了眼骆远方,“你们俩的学习小组,看来只有自力更生了骆哥,节哀顺变。”
骆远方觑了他拙劣的演技一眼,就听见讲台上吴雨顿了顿,结束骂骂咧咧,语气缓和道:
“不过,新来的骆远方虽然刚及格,但能看出底子不错,选择题全对。继续加油啊。”
安城北刚转过去的头,猛地又转回来,他听见咔嚓一声响都没顾得上。压低声音吼道:
“我日了鬼了,骆哥你背叛组织!”
骆远方看都没看他,“我又没说我不会做。”
靠。
跟错组织走错路。
安城北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咳出一口老血来。乌漆嘛黑那种红的血!
但他没顾得上,又迎来了内忧外患。
一群跟着遭殃的人才们集体讨伐他吃里扒外,祸国殃民,就差给他挂上个狗汉奸的牌子,跪着上课才大快人心。
看得罪魁祸首郑策一阵乐。
上午最后一节课,柯言听说这群兔崽子翻了个大车,脸上兴奋的表情压都压不住。
“老师,怎么我们考差了你这么高兴呢?”学委齐深问。
柯言得意道:“高考前就得让你们摔个大的,不然不知天高地厚!”
她神色稍缓,又神秘地在电脑上拨出一个视频通话,“给你们看个好东西,关系班才能看见的。”
众人不以为意,等欧阳长乐的大脸出现在教室电子屏上时,大家才恍然大悟。
这是拿自己的高徒来炫耀呢嘛。
本届的状元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好学生之间都是明刀暗枪地竞争,谁也不把谁放眼里。
但对上一届的状元就要多几分敬畏之心了。
何况欧阳长乐长得还好看,举止间气质温婉,不与常人同。
不过,郑策总觉得欧阳的脸色没有以前明朗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视频里欧阳长乐按照柯言的意思引经据典,把灌满了鸡血的针头往九班里疯狂注射。
年轻人火气旺,一点就着。
听完后,大半人立马慷慨激昂。
班里瞬间多了几匹不知天高地厚要冲刺清北的黑马。
颜色还是刚用签字笔涂的,焦黑焦黑。
欧阳长乐应该是在大学的操场上,周边并不吵闹,偶有锻炼的大学生跑步经过。
一群人带了放大镜,还发现了操场角落里几对散步的情侣,给人看得一阵感慨。瞬间更憧憬大学生活。
柯言道:“欧阳啊,以前太拼了,在大学得学会放松知道吗?谈了男朋友也带回来给老师瞧瞧。”
“老师你偏心!”
班里一阵唏嘘,怪柯言双标。
“那你也谈一个带给我瞧瞧。”
柯言一记眼刀发射,都怂得又没了声响。
打趣了一阵后,欧阳笑着最后结尾:“对了,我好朋友郑策今年转到柯老师班上,她脸臭但心好,希望大家帮我多多照顾她啊,最后祝大家高考顺利!”
班里又是一阵惊讶和起哄。
郑策没想到欧阳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班级里,还委托大家照顾她,这算什么嘛。
她转头眨掉眼角的酸胀感,拳头不经意捏紧。
可她现在根本看不进去书……
最后一节课把氓剩下的内容讲了。
在临下课最后时刻,教室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紧紧跟随墙上钟表的秒针转动。
最后三十秒。
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看着啊,短跑选手已就位,开始弯腰紧鞋带,千万不能犯小错。”
林歌背靠着椅子,偏头小声给郑策解析。
“这种抢饭的关键时刻,少跑一秒,多排一丈……看着看着,安城北的身子已经侧转四十五度面向后门,目光锁定……”
“下课。”柯言的声音在讲台上波澜不惊道。
同时,铃声响起。
一瞬间,郑策只觉得面前有根离弦之箭,带起的风甚至帮她翻了两页书。
还卷走了她伪同桌。
她一时没回过神。
这就是体训生的爆发力嘛!
柯言为了不被这群饿狠了的畜生误伤,站在讲台上感慨:
“新陈代谢最旺盛的年纪,你们就享受吧,我那不考虑碳水和热量的岁月啊——”
“为什么要抢?”
郑策有些不理解,之前的学校一下课,大家都在教室磨蹭,宁愿多看几分钟书也不急着吃饭。
这是怎么个发癫情况?
请哪位朋友解释一下。
“因为去晚了,要排队!”
林歌表情丰富道,“本来就饿,还要双眼无神地排十几分钟,天都要塌了好吧!”
“那你怎么不去?”郑策问。
林歌嘻嘻笑道,“我走读,回家吃。要一起吗?”
郑策想了想,摇头,“不用,我还有事。”
教务处开学事情多,虽然柯言十分急躁地在假期就把她转学的事办得七.七.八.八,但她的校园卡现在都还没办下来。
所以郑策得出去吃饭。
刚问了林歌兼职的事儿,她也打算去看看。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的状态连书都看不进去,还兼职个屁啊……
有些郁闷。
在教室等着人都差不多走完了,她才磨磨蹭蹭往校门口走去。
走到半途,手机就开始震动。
她有些吃惊,这个号码几乎没人会联系她。
打开一看,又是骆远方……
那个农民:【午饭家里没人准备,自己解决。】
啧。
现在才想起来说,刚冲刺跑的时候,脑子里只剩饭了吧,带汤的那种。
郑策正打算回复,骆远方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
“你是不是校园卡没办好?”
他那边有呼呼的风声,骆远方呼吸很重,像是在跑。
但忽然被这样关心一句,刚才因为看不进去书的烦躁仿佛也熨帖了。
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对面是骆远方,她不清楚。
只是像在塑料薄膜上戳了个小孔,闷了许久的空间忽然透进两股凉风。
薄膜因为风的灌入而震颤,内外的平衡即将被打破。
“嗯。”郑策舒出一口气说。
她又悄声说:“大哥,在学校能不能收敛点,发消息就行了吧?”
“这样来得快。”
骆远方说,“你们这些学霸心思重,说清楚点,怕你觉得我讨厌你。”
“……说完了?”
郑策沉默了下,“说完了挂了。”
“诶别,我,是被安城北拉出去帮他们家搬货的。”
骆远方快速解释了句。
“学校门口那两家面馆别去,不卫生,往东走一段路,那儿的店去的人多,味道也不错。”
郑策楞了下,“好,谢谢。”
但哪里是东边啊……
“卧槽安城北你轻点,我胳膊这块儿肉快被你揪下来了!”
骆远方在电话那头嚎,“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他顿了顿,又有些尴尬地对郑策说:“那,行。你,注意安全,有事联系我。”
“谢了,你们也……跑慢点。”
郑策其实并不打算在学校旁边吃饭。
今天是江蔚云第一天开学,也不知道小学生对转校生会不会有歧视什么的。
她打算去看看。
路过公交站牌,郑策尝试着看了下各路公交经停站点。
还是最多能看懂三个字。
操。
她要成文盲了妈妈呀!
虽然打定了主意,自己不是来冲刺名校的。
但忽然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专心阅读……这种被动的放弃,还是让她心里有些害怕。
郑策深吸一口气。
将不安和恐惧给压回去,裹紧外套,逆着北风往江蔚云小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