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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躁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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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郑策看了眼桌上齐全的跌打损伤一件套,抬头看他,“你又受伤了?”

骆远方盯着她没说话。

脚下不自然地蹒跚了下,又很快站稳。

“……好吧。”

郑策和他对视了一分钟败下阵来,拿过酒精瓶和棉签就往虎口上的切口涂。

“谢谢。”

她一抬头,又撞上骆远方拧在一起的眉毛。

郑策的手顿了下。

“不是给我的?”

“你耳洞也发炎了。”骆远方指了指自己的耳郭。

“手怎么回事?”

“啊……”郑策不好意思地又将头发往耳后掖了掖。

“不小心划的。”

“想好好聊,就说实话。”

骆远方坐在她旁边,沙发软垫明显朝他的方向沉了沉。

他长舒一口气,没骨头没精神地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一戳一戳。

“我们小地方的人,没大城市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吧,我就是想说,有什么事别憋着,像昨天一样,说开了就没事了。”

郑策也不去看他,专心处理虎口上的伤。伤口不深,只翻出肉红色一条线,并没有流血,所以她原本并不在意。

只是现在在谈事情,对方玩手机不给正眼,她当然也只能冷脸沾棉签。

气势不能输。

“还有上回的事情……”

郑策犹豫了下。

“我道歉。”

“上回对不起。”骆远方和她几乎同时说出口。

郑策愣着看了他一会儿,笑着道:“那行吧,能帮我擦一下耳朵后面么?我看不见。”

骆远方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下午盯着红笔比黑笔还多的小练习煎熬了两节数学课。

最后两节课他打算去找上次六个月跟拍的人要尾款。

结果差点没命出来。

他按了下右胳膊上的针孔,皱着眉晃了晃头。

“我都知道了,我去找过江蔚云,她说你去兼职去了。”

骆远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取出棉签。

“不去了。”

郑策的声音很冷,骆远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伸手去打开酒精瓶。

“哦。”

骆远方掰过郑策的左耳时,轻微拧了下眉,“都肿得发炎了。”

“之前一直没养好,回来之后就忘了……”

郑策往前躲了下,额头撞上骆远方举起来的胳膊,她不满道:“你轻点。”

“我以为你不疼呢。”骆远方垂着眼认真换了根棉签,若无其事道。

“我刚顺路在书店买了辅助阅读卡还有彩笔,听说阅读障碍用这些能纠正。”

“你信这个病?”

郑策斜着眼睛抬眼看他,因为左耳被骆远方捏在手里,被生生拉成了扇风耳。

冬天关上门窗,不大的空间内,两个人离得很近,呼吸间都是干燥温暖的味道。

骆远方移开目光说:“看你还挺严重的,治治吧。”

这张嘴哟,感动的火苗还没点燃就被浇了泼冷水。

郑策变成翻白眼看他,额头索性就抵在他小臂上,压过去一点重量靠着。

耳骨钉是刚考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装逼打的。

结果这玩意儿和她八字不合,愣是半年了还在顽强地流脓。

棉签涂上去的时候,酒精渗入伤口里,像用无数针刺似的疼,集中扎在一小块皮肤和骨头上。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弱,郑策憋住一口气保持着硬汉形象。

却忽然察觉骆远方的呼吸不太对劲。

从他刚进门的状态,还有刚才疲惫的模样看,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

郑策正要抬眼悄悄看他一下,就感觉湿热的呼吸离她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东西贴在了她耳郭上。

震惊间隙,她听见了耳边难耐的一声低.喘。

这个吻更重地贴了下来。

裹挟着门外还未消散干净的寒气,郑策想起第一回遇见他时,身上山林的气息。

青涩又纯粹。雾气弥漫森林,深绿枝丫在夜色里拔节生长。

头顶是巨大的月亮。

郑策直接一个跳跳虎弹射立正。“你,你喝酒了?”

第一次被人亲,还亲的是耳朵。

轻柔的触感覆在酸胀的耳骨钉上时,她竟然有些腿软。

焦急间,呼吸节奏也被骆远方带得混乱起来。

如果这家伙酒后乱……亲。

她就一不做二不休,一棍子敲晕,毫不留情!

郑策没动,眼珠慢慢朝骆远方瞟过去。

这才看到骆远方已经满头大汗,眉头紧皱,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操。”

骆远方再开口,声音却像是被沙尘席卷过,嘶哑又低沉。

卧槽,骆远方这他妈是被下.春.药了嘛。

“不是啊,你这……我。”

郑策想上去帮忙又怕,手足无措,一紧张嘴里就开始碎碎叨叨。

“搞这么尴尬,我还想住下呢,你这……我以后,见着你又尴尬,不见你吧又……唉,你。”

“住下吧。”

骆远方撑着沙发靠背勉强起身,胳膊用力时在微微发抖,他难耐地咽了咽喉咙。

“这件事对不住,我得一个人静一下。”说着就往房间里走。

“那你……”

郑策朝骆远方背影喊了声,见他停下,又小声道,“没事吧?”

“有事你还敢帮忙么?”他背对着郑策,似乎笑了下。

“肯定会帮啊!”郑策毫不犹豫道。

“……”骆远方摆摆手,进门前似乎为了让她安心,道,“没事,老毛病。”

左耳本身就有些红肿,被骆远方又是扯又是亲的,郑策只觉得整个左耳都快被烫熟了。

她用手扇了扇风,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药。

对于骆远方亲她这一下,郑策现在还是恍惚的。

闻也闻不到,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但她似乎也没有很反感,到底是因为她住在别人屋檐下,不敢。还是因为被骆远方拉了这么多次,有些依赖上他了……

过了会儿,先是麻将搓完了的骆淇回来,今天赢了八块钱,兴致很高昂,逮着郑策的新发型就夸出了天女散花的效果。

接着骆乘光带着江蔚云回来,两人看见她都楞在了门口,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很帅。”骆乘光说。

“帅就去把这个小扶手给小矮子嵌门上。”

骆淇递给他工具箱和一个亮黄色铁质门把手。

“……这两者有因果关系么?”

骆乘光本来想拒绝,低头就看见跃跃欲试的江蔚云,认命地领下了这个活。

云朵儿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边从香芋奶糖的板子上扣下一颗喂给他,一边自己嚼得嘎吱作响。

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郑策按骆远方原话说他老毛病犯了,在卧室休息。

骆淇和骆乘光相互对视了眼,觉得他就是狗脾气又犯了,也不去理。

这个家就是这样神奇。

能忽然发现你情绪的微小变化,也能大大咧咧给你留出足够的空间消化情绪。

还好吃饭的时候,骆远方除了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外,还算正常,这件事郑策就没再提。

但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郑策这个发型配上她面无表情的脸,毫不意外被门卫当成闹事的给拦住。

她皮肤白,脖颈修长,短发挂在耳边就显得格外利落干练。

加上她左眼眼睑下至的位置有颗小痣,长发的时候不明显,短发挽到耳后,这颗痣便瞬间让整个人凌厉了十分。

若是在她面无表情的时候瞅过来,被瞅的人会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干一架。

学生证掏出来都不行,最后是柯言保释进校的。

柯言笑着看了她一眼,赞道:“发型挺帅。”

昨天的作业郑策根本没带回去,今天专门早起去班里补,没想到发现了新大陆。

人来齐的程度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迟到了。

凑近一看,全是补作业的。

骆远方已经坐在座位上,郑策有些不爽,这人今天来这么准时干嘛。

她随即又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番。不就是被亲了下耳朵么,没必要搞得贞洁牌坊一样。

矫情。

亲就亲了,大不了……大不了下回找回来就是!

郑策也没磨蹭,就着课桌最上面的语文小练习就开始练狂草。

“郑策?”安城北想抄作业,转身一看。

“嘿,你也没写。学霸补作业没经验吧,信我,语文最后补。”

林歌拆了一袋王子饼干,在四个人之间分了,应和道:

“柯言基本只看你写没写,这么多字,她来不及改的,最后抄点歌词上去,她发现不了,是吧骆哥?”

骆远方忽然被点名,转头看了眼郑策的语文小练习。

“她这个字,抄什么都无所谓。”

郑策瞪了他一眼,看着饼干上印着的似乎玻尿酸打多了的王子,一口吃掉。

“我这是专门练过的,入门就学的草书。”

她说着侧过身搂了眼骆远方的作业,再非常冷静地转回身,冷漠评价:

“字不错。”

既然昨天两人都说开了,她就不想再扭扭捏捏,一伸手拍在骆远方背上,差点给人拍出一口老血。

“漂亮!”郑策有些僵硬地补充。

“谢谢哦。”骆远方看她。

“不用谢。”

郑策保持微笑转过头去找林歌,“林歌,给我讲讲你的idol吧,我看看帅哥。”

“真哒?”

林歌一听这话立马来精神,左右环顾了圈,从抽屉里拿出她买的周边。

“我这些都是盗版的,不过等我赚了钱,就去买官方出的。”

“你还打算在那个店里干?”

郑策忽然皱眉,悄声把昨天下午的事给她说了一通。

期间偏头和骆远方对视上,骆远方又不屑地偏开头。

“是这样的,我当时看你着急要钱,以为你不在意。”

林歌有些抱歉道,“不过我还可以接受,不出差错就行。”

“那你小心点。”

郑策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指着海报上的一粉色头发的男生,“他叫什么?”

早上一二节一般都是语文英语。

柯言小蜜蜂一戴,谁也不爱,一进门就开始放下马威。

“我上课前,黑板必须擦干净!值日生呢!”

一小个子女生猛然从作业堆里抬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擦黑板。

心里定是把昨晚偷懒的狗日值日生给问候了个遍。

柯言大手一招,从门口进来两个脸都快笑烂了的男生,其中一个喊道:

“柯老师请大家吃糖葫芦,一人一根,有糯米的有紫薯的!”

“哇!”

“柯老大威武!”

几声灵活的口哨声混在班里忽然热闹起来的氛围里。

“安静安静。”

柯言两手一压,一副领导气派。

“开学了给你们的礼物,你们也给我长点脸吧。别老是想着远航楼一跃解千愁了。远航楼是艺术综合楼,哪儿能这么用!”

在众多老师口中关键的高二下学期,语文课算是能忙里偷闲,暂且慢下来的时间。

像安城北说的,柯言果然没发现作业上都是歌词,开始讲课。

大家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听,则更是悠闲。

柯言思维非常跳脱,从白居易开始,能讲到当今国际形势,再绕去昨晚菜市场的一次斗嘴,又回忆起钱塘江的观潮体验。

听她的课像是骑上草原里的一匹野马,结合着柯言自身的感悟体验,在应试之外为他们描述着世界的丰富。

这也是郑策少数能听进去的课了。

她看着窗外生长的枝丫,耳里是同学记笔记时笔尖在纸上画过的唰唰声。

非常励志。

吃完糖葫芦后……

也非常催眠。

睡着之前总算听见柯言绕回了主题:“所以如白居易之流,人都将终其一生和命运对抗,时而勇敢,时而沮丧。但是你们尽管去轻狂,因为你们本就年少……”

郑策再睁眼,眼前还是柯言笑眯眯的脸,以为自己梦魇了,她淡定地又闭了回去。

耳边就听见柯言慢悠悠地说:“刚开学你们俩就接连翘课,反正也听不进去,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去打扫礼堂吧。”

她想了想,“安城北也去,你熟手,指点指点。”

骆远方很想说一句他听得进去课!

有人在意吗!

Anybody cares?

但安城北很踊跃地举手,“老师翘课需要假条。”

“跟我来办公室开。”柯言白他一眼,走回讲台拿教案。

“无人在意的角落,我要和亲爱的假条过一辈子。”

安城北熟门熟路带着两人往礼堂走的时候,在纸条上亲了两口。

“恶不恶心。”骆远方嫌弃道。

“你不懂,每回因为生病要请假,拿到假条的一刻,我感觉病都好了!”

安城北容光焕发地说,“有种出狱见着阳光的希望感。”

安城北眼珠子骨碌一转,问骆远方:“杨吟他们在操场训练,开学被堵的事还没玩呢,去找场子不?”

“不要。”骆远方果断拒绝。

安城北两步一跳,投了个意念篮球,“你还真是变了啊,骆哥,沉稳了。”

“你再走两步投个篮,我保证把你腿给折了。”

郑策故意走慢两步,两只手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着他。实在不想和这个傻逼为伍。

“让你天天拿假条,天天见阳光。”

她在安城北下一步动作前又补充,“再从你裤兜里掏出那个小镜子理刘海,我就给你剃成骆远方的发型。”

其实这个二逼班的男生一直存在这油腻的不良风气。

虽然看着恶心,但他们神态里轻松又傻气的氛围不就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纯澈嘛。

郑策看了眼骆远方,他反而永远深色系穿搭,尽力把自己藏在人堆里。

即使是在篮球场上也没这些人的欢脱和肆意。

像沉默的月亮。

但黑夜却遮不住本身耀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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