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洋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
“又辣成这幅鬼样子,小心你脆弱的皮燕子。”
骆远方看了眼脚下拆封的两包泡凤爪。
不得不佩服安城北找死的这种劲儿。
“快滚滚滚,嘶哈——”
安城北说,“趁我还没恢复行为能力,不然就留下来洗碗。”
吃饱喝足,两人滚得很快。
沉默地走了一阵,忽然骆远方前面的地上亮起一方灯光。
手机电筒,照亮不太行。
郑策走到他旁边,“走吧,天黑了当心脚下。”
“黑了么?”骆远方抬头看四周,的确黑乎乎的。
“嗯。”郑策没有多说什么。
慢吞吞地走了一会儿后,骆远方忽然开口。
“我有夜盲症。”
“差不多猜到了。”郑策没有表示惊讶。
骆远方看了眼她又说:“安城北爸爸的事,不要到处说。”
“他爸爸……”
其实骆远方不提,郑策也打算忘了这回事。
就像她家里的情况不愿意被别人知道太多,她也不想去打探别人家的事。
“见义勇为,下水去捞人,淹死了。”
“哦。”郑策说,“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其实熟悉的人都差不多知道。”
骆远方往郑策旁边靠近一点。
“是个伤疤,既害怕人提,又害怕人故意不提,自然点就行。”
“明白。”
骆远方看了她一眼,在他眼里,郑策整个人几乎都陷在黑暗里,唯一能感知到她的存在是靠体温和声音。
他说:“有些事,我不习惯说。我不说你可能一辈子也不会问,但我感觉你需要知道。”
“嗯?”
郑策在黑暗里看向他。
“我爸是放高利贷,非法集资进的监狱。”
骆远方深吸了一口气,没看清脚下,一个踉跄。
郑策拉过他手,搭在在自己胳膊上。
“你扶着我吧。”
骆远方握住郑策手臂,又有些无奈地笑笑:“门口那些人是想要回被我爸坑的钱,他们没法去监狱,只能来找他儿子要。”
郑策沉默了会儿:“我大概能猜出来。”
因为宋熙已经把你家底儿都给扒干净了。
没想到吧。
“就是看你一直不问,还挺沉得住气。不知道你从别人那儿知道了多少,但事情就是这样简单。”
简单又残酷。
骆远方输出一口气,豁达道:
“一样的,不用刻意规避,顺其自然就行,也不是个要紧的事。”
“你这节奏,我是不是该交换秘密了”
郑策也笑着看他,犹豫了下,“我……”
“不用。”
骆远方打断她。
“告诉你是避免你胡乱猜,搞得更复杂。不需要交换。我这也不是秘密。”
其实刚才的一瞬间,郑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脱口而出家里的事了。
单是想到,她眼眶就有些湿润。
这件事在心里憋久了,从未过问,别人也刻意避开。本以为会随着时间淡化,却像给深藏的酒窖开了一条缝,还没打开,味道经年变得更烈更醇厚,直扑鼻息。
骆远方等了许久,没听到回应,知道她是真的不想说,其实还是有一瞬间的失望。
他便转移话题:
“今天吴雨说的竞赛班,机会挺难得的,据说一个班基本都是清北后备役。你不像我们,反正都这样了,有机会……”
“……我知道。”
黑夜里,郑策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
“但你怎么知道我不像你们。”
骆远方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本以为她会给自己和吴雨同样的回复。
滚蛋。
闭嘴。
不想去。
少管我。
却没想到郑策心里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什么对自己最有利。
知道自己在下坠,却从没试图停下。
躲在荆棘丛里,扒开尖刺需要勇气。郑策明摆着不想尝试,但今天却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她一直都睁着眼,躲在缝隙里窥望蓝天。
“嗯。”
骆远方拍了拍她手腕,继续紧紧抓着,自嘲道。
“感觉我像个盲人。”
“有这么个大美女当盲杖,你就知足吧。”郑策笑着也转移话题。
两个人走在一起,互相默契地留给彼此合适的距离。
郑策没再说话,享受路上难得的安宁,不存在冒犯,也不疏离的感觉。
像是找到了同类,黑暗。
这边居民区很旧,路灯基本不管事,随机踩着粑粑都是常中的奖,两个人走得很慢。
到楼下时,骆远方啧了声。
“他们都还没回去。”
二楼窗户漆黑,没开灯。
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骆乘光有分寸,会照顾好江蔚云的。”
“我知道,也不知道是谁一整天想的多。”
郑策故意加重语气说,转头却愣住了。
“诶,给门换锁是防着……”
话还没说完,铁门吱丫一声被风吹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此时在诡异的门响声里,显得格外寂静,又空旷深远。
两人均是楞在原地。
郑策把骆远方往后一拦,“我去开灯。”
脚刚踏进门,不小心踢着地上横倒的空瓶,郑策的手又被骆远方拉住。
“一起。”
他不容置疑地跟在郑策身后,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起码能最快做出反应。
郑策没推开他,她自己也有些害怕,反手紧握住骆远方的手,颤颤巍巍挪到门边。
“啪嗒”一声,灯开了。
房间里的狼藉也一览无余。
翻箱倒柜后满地的瓶瓶罐罐,所有东西都被掏出来丢在地上。
“我,操。”
骆远方捏紧拳头骂道,“再敢有人上门蹲着,我绝不放过他们!”
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破空,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窗户被什么东西砸碎了。
视线被窗户外面吸引,一个黑影此时又射了进来。
“嘭”的一声,忽然头顶灯泡炸裂,屋里瞬间又陷入黑暗。
郑策被吓得踉跄了两步,看不清脚下,往后退的时候摔倒在地,脑袋应该是磕到柜子上,生疼。
突然的惊吓让胸口起伏不平,耳边还残留玻璃炸裂的声音。
“有完没完啊!”郑策朝窗户外面喊。
气急下,她拿起手边的一个玻璃杯就朝窗外面扔。
她是胡乱扔的,单纯发泄而已。
一声闷哼,外面的人估计没反应过来他们能这么快回击。
打中了。
脚步声混乱着远离,再追出去为时已晚。
房间里,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晦暗月光下,窗户上那个大洞像张血盆大口,吸食黑夜和一切。
冷风灌了进来,冰凉彻骨。
郑策第一反应是庆幸,今天先回家的是他们俩。
这些人一看就是专门挑着人回去的时候给的下马威。
王八玩意儿。
脑仁生疮烂□□的狗东西。
“骆远方?”郑策发现他很久都没发出声音,问。
房间里除了靠近窗户的地方有点月光映照,越靠里的位置越黑。
她忽然有些紧张。
刚玻璃炸裂的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一阵疾风从脸边刮过。
骆远方站的位置更靠近窗户,非常可能受伤了。
没有回应。
郑策更急,语气里带上几分怒意:“骆远方?你他妈还活着就吭一声。”
脑子还有些晕眩,郑策手忙脚乱地在衣服兜里摸手机。
点开电筒的瞬间。
她听见沙发背后的声音,很小,带着颤音,像是埋在蓄满棉花的枕头里。
闷闷的。
“郑策,我有点怕。”
骆远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跟地上斑驳的月光一样,支离破碎。
郑策的心被他的语气给揪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