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觉得,既然有人来帮忙做家务,自己乐得清净。
相安无事了一上午。
但快到中午的时候,可能脑子抽筋了,韩忠夏忽然邪笑着问:
“听说你现在住骆远方他们家?”
郑策手里捏着扫帚柄顿了下,目光从垃圾堆里抬起时,没有一丝温度。
她现在可是拿着武器的,这个人要敢挑事,她说过不会忍。
韩忠夏见她没回应,啧了声,又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个没本事的,好好的书不读了,一回来就和街溜子混在一起。”
他呵呵笑道,“简直找死。”
“你别惹我。”
郑策看着他,冷声道。
“人拉你走的时候,都没反抗一下,这可太明显了吧。”
韩忠夏不怀好意地笑,露出满口黄牙,没有停的意思。
他原本就瘦,做了回手术,现在皮包骨似的,像一架会说话的骷髅。
“他这种社会败类……”
“你他妈,凭什么,说人家!”
郑策一棍子敲在韩忠夏脑袋边,用的还是扫帚刷那边,顿时腾起一片灰尘,在沙发上留下扇形阴影。
韩忠夏没想到几日不见,这姑娘刚成这样,根本没躲闪,吃了一脸灰。
他坐起来,脸上不虞之色尽显,嘴角还欠揍地笑着。
“这就急了?”
郑策也笑着看她,心平气和,一字一顿道:
“急、你、烂、阑、尾。”
眼神里尽是嘲讽。
现在她和这个家没有利益联系,更和韩忠夏没有一丁点感情基础。今天能来帮忙,看的是宋熙的面子,主要为的是韩俊生。
他们都知道韩忠夏混蛋起来没个人样。股市亏钱,金佛丢失,身上还开了一刀的情况下,宋熙也不放心让他和孩子单独相处。
“倒霉玩意儿,上门来找事了啊!”韩忠夏撸起袖子就站起来。
没站稳,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还随着沙发弹簧弹了弹。
他做的算是微创手术,手术后住院两天,又出院两天。现在除了大幅动作会牵扯到伤口外,行动几乎不成问题。
于是韩忠夏被郑策这么一激,跳着脚拿起桌上的啤酒瓶就想往她身上招呼。
郑策轻笑着看他扑过来,右手五根手指一转,一棍子劈在韩忠夏小臂上。
“咔嚓”一声响,玻璃瓶落地。
……
地白扫了。
“你他妈……”
郑策怒从中来,拿起棍子就朝韩忠夏肩膀、手臂、背上敲。专门规避了他的伤口,但每一下力道不减。
“你他妈不做家务,乱扔乱丢,你他妈凭什么,还有脸蛐蛐别人,你个阴沟里的老鼠屎,又黏又臭,还他妈冲不走!”
她咬着牙控制力道,打一下骂一下,骂一下打一下。
外面动静这么大,房间里的韩俊生却始终没出来。
韩忠夏被一直压制着,只有挨打的份,等郑策打累了,才猛喝一声,气得浑身发抖,“你够了!”
他随手一摸,竟在沙发上摸到一片碎玻璃,也不管刺痛,胡乱挥手。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乱拳打得死老师傅,他这招八爪鱼发癫实在难预判。
郑策抬手一挡,玻璃直接插在掌心。
她早就心寒,又感受到掌心有汩汩热流,一抬扫帚柄对准韩忠夏的喉咙,让他无法近身。
朝屋内喊:“韩俊生!饭给你热好了,吃完自己收拾,我走了。”
此时,房间门被很小心推开,像是他一直在门边关注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韩俊生露出半个小脑袋,看着客厅这边。
“你流血了。”他小声说。
韩忠夏一听急了,“你老子也流血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郑策用力一指,将要暴起的韩忠夏给戳了回去。
“我没事。你去厨房把菜端回卧室吃,害怕就把门锁起来。”
“你他妈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自己儿子做什么!”
“你最好是。”
郑策余光里等韩俊生端了两盘菜进屋,勾起一边唇角。
“你儿子给你留了两个菜,我就当喂狗了,记得吃。”
她说着用扫把头戳了戳韩忠夏肩膀。
门在身后非常暴力地关上。
郑策出门的时候,额头一直在冒虚汗,眼前事物重影又模糊。
她摇了摇头,尽力盯着一个固定的目标,不让自己晕过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脚上像灌了铅一样,她艰难又尽力保持正常地挪了两步,就收到了江蔚云班主任的电话。
因为胸闷气短,她根本没看清是谁,点开就若无其事,甚至故意放大嗓门,嚣张地问:“谁?”
电话那头吓了一跳,才温声道:“江蔚云小姨妈吗?我是她班主任,她在学校打架了,麻烦您能不能过来一趟……她只要你来。”
郑策拧着眉头,手指用力抓着手机道:“我马上来。”
郑策一直没去看自己的手,只能感觉到有液体顺着掌心流到指尖,聚集成一滴后往下掉。
她唇色泛白皱着眉,眼前事物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走得艰难。
好在路人一看她垂在身侧的手,顿时隔开八丈远。
倒是把路让宽了不少。
就是差点没让她进校。
耐着性子等保安重新给江蔚云班主任打电话的过程,郑策有种将死之前的混沌感。
“你可以进去了。”保安看了她一眼。
声音好似来自千里之外。
“哦,谢谢。”郑策楞了下才缓过神来。
“你等等。”
郑策不耐烦转过身去,保安递来一卷纱布,还有一小包消毒棉签。
“先处理一下,到处吓人玩儿呢。”
郑策怔了瞬,笑着接过去,“好,待会儿就处理,谢谢叔叔。”
她直接用伤了的左手紧紧捏住那卷纱布,加压止血。
保安大叔看着都疼,五官皱在了一起。
没走远又听见保安在身后叹了句:“都是家长了,还这副模样。”
不知道是忍了太久习惯了,还是注意力被分散,忘记晕了。
郑策上楼的时候,竟然清醒了大半。
只是还不敢看自己的手。
她感觉血都凉了。
江蔚云真是挑得好时机,唱得好一首《凉凉》。
柯言说这个小学和九中有合作,所以拍摄会带上一点。这次也只留了一个班的小朋友,刚好就是江蔚云他们班。
她摇着头笑笑,本来还想给小江同学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先将了她一军。
整栋教学楼都落针可闻,直到她听见一阵喧哗,就知道到地方了。
郑策抬脚走进去,喧哗在意料之中停止。
教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她手上的伤口。
包括骆远方。
骆远方?
骆远方旁边,坐在课桌上哭闹的小女孩也吓得忘记哭,张开嘴灌了风,打出一个饱嗝。
小女孩一手抓住骆远方衣角不放,泪痕未干的脸上被红色水笔涂成了潦草版关公。
而这笔在骆远方手上捏着。
她想起骆远方和老头打架前的狠话:“我可不是什么尊老爱幼的好人。”
……这就来了?
郑策皱了皱眉。
介系弄啥嘞。
她毫不在意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先移开视线去找江蔚云。
小江同学此时站在在讲台上,在她们老师身边。
也是一脸委屈嘟着嘴,手里拿着郑策之前从打印店坑钱之后,给江蔚云买的一块手表。
江蔚云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没收,眼睛里毫无预兆开始出水儿。
止都止不住。
大河决堤般。
一个不爱喝水的小孩儿怎么这么多水。
“小姨妈,你手怎么了!”
江蔚云说着就朝郑策扑过来。
郑策想让一下,又怕她扑空,从讲台边摔下去,硬生生没动。
“没事的没事的。”
郑策连忙说。
她另一只好手里,还抱着保安给的纱布和消毒棉签,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自家外甥女的冲击。
“呜呜呜,小姨妈——我再也不不听话了——”
在江蔚云跑过来,抱住她腿的时候,郑策往后迈了一小步,打算扎个弓步。
身后却靠上一个结实的怀抱。
所以她没移动分毫。
骆远方呼吸擦过她侧颊,郑策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视里面说,喜欢一个人,最开始是喜欢他的体温。
郑策刚从室外进来,冰凉的额角擦过温暖的侧脸的时。
她心跳漏了一拍。
郑策慌张地抬头去看来人。
视线不知所措撞进了骆远方垂下来漆黑的眸子里。
于此同时,那只受伤的手被轻柔地包裹起来。
郑策想起了舔舐幼狮伤口的母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