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远方那兔崽子呢?”
韩忠夏急了,“我知道是他搞的鬼,把他叫出来!”
“这不是来了,急着投胎啊?”
人群背后响起一个懒腔懒调的嗓音,格外好听,但此时冰冷的吓人。
“你想怎么样?”
韩忠夏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他。
人群让开一条道,看见骆远方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时,韩忠夏咽了咽喉咙。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骆远方居高临下看着他,一脸阴鸷。
“郑策住进我们家了,一个女学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是不是得担责?你他妈到底是想搞谁?”
“那你把她撵出来啊!”
“我、偏、不。”
骆远方拿着拐杖戳在韩忠夏的手上,他疼得瞬间抽搐起来。
骆远方垂眸看着他,冷声道:“说了不要惹我们,我脾气已经很收敛了。知道伤我这条腿的人现在怎么样了么?”
他比划了三根手指头,俯身拍拍韩忠夏的脸,用看似商量的语气缓缓陈述:
“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最好,别再,找死。”
韩忠夏被他这样盯着,不自觉浑身颤了颤。
今天下午整个高二年级都跟磕.了.药似的,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中。
校门口的情况他们虽说了解的不全面,总是知道那两人不是个东西,总是明白他们是仗义出手,英雄x N救了美x 1的。
热情高涨压都压不住。
有时候少年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纯粹,他们因为太年轻从来不说家国情仇,但行事说话方面,又恰恰追随了骨子里最浪漫的快意恩仇。
这是进入社会前,他们身上最淳朴又最难得的情谊。
而救的这个美,还不是简单的柔弱女子。郑策因为长相和经历早就名声在外,这下慕名而来参观的人越发地多。
于是,九班的人又巩固了一次内部团结,哪肯让自家人受这样的围观。
把窗户一关,窗帘一拉,差点把老师也锁在了外面。
安城北还心有余悸道:“妈的畜生,没人拦着一定把他废了。”
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为同班的同学建造了一座薄而易碎的壳,又用少年人的敏感和关怀,替郑策屏蔽掉了外部的声音。
春末的谷雨,天边滚来几声闷雷,立夏潮湿闷热的氛围初见端倪。
几声雷响,细雨哗啦啦下了下来,学生们挤在同一屋檐下,怅然地看向逐渐模糊的窗外,像是一同经历了最小程度的灾难。
“我送你回去。”安城北不容置疑地对郑策道。
“不用,没事了。”
“我没带伞。”
“……”
安城北郁闷地看着窗外,“今天下午天气还好好的,你怎么就能记住带伞呢?”
郑策无语地看着他,“我一直带着。”
因为害怕哪次雨天被困在了室外,害怕没人会来接自己。
她的生活一直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让意外扰乱一丝心绪。
所以她不能没有伞。
她还要照顾江蔚云,她必须万无一失。
但说好郑策把安城北送回去,走到一半安城北不服气中午网吧的游戏没赢,心血来潮非要进去再一决雌雄。
于是郑策去买了把伞,把他打包丢进网吧,自己往回走。
刚从网吧出来,就在巷口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长款黑色大衣修饰出极好的身线,骆远方侧对着她,撑一柄橙色雨伞,边缘溅起模糊的雨雾,像跳动的音符。
鲜亮的颜色在细雨朦胧中似瑰丽的梦。
郑策想奔跑过去,又舍不得靠近。
“带伞了?”
骆远方发现了郑策脚下微小的速度变化,笑了下,道,“还想来接你的。”
郑策笑着走过去,看了眼他的腿,“石膏拆了?”
“嗯。”
“走吧,我要饿死了。”
一下午郁结的心情此时忽然得到释放,骆远方的出现像是落入水中的薄荷糖,瞬间在春末谷雨中浸染开凉意。
郑策走了两步,发现骆远方没动,转头看他,“怎么了?”
“今天过得怎么样?”
郑策楞了下,眼角慢慢滑开春水般笑意。
“你都知道了。”
她歪着头,短发被引力拉扯耷拉在脸上,笑容无奈又温暖,骆远方呼吸滞住一瞬。
好像她眼眸里落入了这场春雨,溅起一泓清泉,繁星点点,耀眼至极。
“嗯。”
他向她走去。
“还以为你遇事都躲呢,没想到还端了个黑窝。”
“那人又来找你了?”
郑策忽然停住,两人的伞沿撞了下。
骆远方直接将自己的伞遮在两人头顶,伸手夺过郑策手里的伞柄,收了起来。
“我腿刚好,扶着我点。”
“哦。”
郑策挽住他胳膊,“走不了还逞什么强。”
她嘟囔两句,手上的力道却没松。
又说:“问你话呢!”
“碰上了,问了句。”
骆远方捻轻避重地说。
“他以后不敢来了。”
“是么?”
听这句定心丸,郑策就知道不是碰上这么简单。
她笑了笑,对这种人也不在意道,“那太好了。”
“嗯,你也挺勇敢。”
“哈哈,那是,平时看不出来,我偶尔路见不平还是爱吼上两嗓子。”
“小心水洼。”
“哦,今天下午吃什么?”
骆远方掌勺后,郑策竟然对每天的饭有些期待。
“猪肚鸡,蒜香肉排,素炒空心菜。”
“骆远方。”
郑策忍不住仰头看他,眼睛里是化不去的笑意。
她真诚道:“跟你住真是太幸福了。你为什么会做这么多菜?”
“小时候闲的没事,经常看纪录片,学的。”骆远方认真看路。
“多亏你小时候闲。往这边来点。”
“嗯。”骆远方不露痕迹地咽了咽喉咙。
“走吧,回去就开火。”
骆远方的腿还有些跛,可能受力后会疼,郑策便让他把大半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充当人肉拐杖。
老街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相互搀扶着也走过来了。
水洼倒影着屋檐和灰蒙蒙的雨天,一把橙色雨伞的边缘出现,紧接着一脚踩碎水凼里平静的世界。
少年的白色板鞋湿了外缘,女孩紧握着他的手臂,两人亲密地在雨伞下的世界相依,共同走进雨雾里。
回去后郑策知道了骆乘光帮忙拿书的事,狠狠把江蔚云数落了一通。
骆乘光本意是逗逗云朵儿,没想到郑策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又反过来劝她放宽心,学校离得近,走回来一趟很快云云。
“丢三落四的毛病必须改,家里的红领巾缝起来都可以做成窗帘了。一开始还买的三元的,后来丢多了买两元的,再后来干脆把一元的当一次性的戴。”
郑策气道,“这回有乘光哥给你拿书,下回呢,我们都不在了呢?”
“呸呸呸!”
三个人同时对着她呸了三声。
郑策一怔,被逼着也跟着呸。
别说这玩意儿除了打断发火的情绪外,别无用处。
郑策挥挥手让江蔚云自己在房间里反省。她今天肚子有些疼,一时间激素不稳,情绪过激了。
骆远方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便看见她疼得一头冷汗,忙摸了下她额头。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没事,肚子疼。”
“被打的?”
骆远方声音忽然提高,被郑策瞪了眼,又小声说,“今天那人打的?”
“不是。”郑策皱眉道,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那去医院。”骆远方二话不说架起她就往外拖。
“不用不用。”郑策对这人真是没招了,挣脱开他往回走。
“我来例假了,谢谢啊谢谢。躺一会就行。”
郑策毫无生气地缩回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神厨小福贵。
骆远方有些尴尬地站了会儿,端了一杯热水放她面前便进屋了。
以他浅薄的知识来说,只知道这一种法子。
不久后,江蔚云说自己反省成功了,让郑策回屋睡觉。
郑策怕自己疼得一直翻身打扰到她,说自己待会儿再睡,并命令江蔚云十分钟内必须睡着。
小江刚惹了郑策生气,哪儿敢不从,屁颠屁颠就去洗漱。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郑策爬起来喝了杯水,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没注意轻重,磕碰得重了些。
但这声儿也没多大啊,骆远方就跟贴门缝上似的,一下子冲了出来。
这下把郑策的睡意给吓得全无。
见着骆远方紧张的表情,她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怎么了?”她瞪大眼睛谨慎地问。
“我以为你晕血了。”
骆远方也是一脸惊恐,似乎刚从睡梦里惊醒,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巡视有没有受伤。
“……”
嘶。
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