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北说着就从他包里掏出一颗棒棒糖。
“葡萄味儿,我喜欢。”
骆远方被他这么一说,才忽然点醒了一般。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他就不冤枉了。
小的时候爸妈基本不回家,家里平日里是没有零食吃的。郑案回来一次就会补偿性地买很多巧克力和糖果,他全部都藏在自己身上。
难过的时候拿出来吃一颗,心情会好不少。
不知不觉,这个习惯就改不掉了。
而造成他这个习惯的人,早就不再买糖回来了。
“我们买了奶茶回来,先到先选!”
骆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转过头去,骆淇和万杨一人提了一袋奶茶,手里还抱着一杯,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骆远方忽然想,但现在有人时不时就会买奶茶回来。
“我要这个葡萄霸霸biubiu茶!”江蔚云先照着单子上的名字念。
听到这儿,骆远方的脚步一顿,意识到什么。
骆乘光一眼看破他,笑着大声念:“那我要这个芝芝莓莓忙忙桃桃茶!”
脊背有些僵硬,骆远方忽然不想要了。
如果必须要念出这么羞耻的名字,他宁愿渴死。
安城北也明白过来,笑着拿着单子就往骆远方这儿凑,轻声对他说:
“我要,我想你,藏不住的,茶。你呢,骆哥?”
“我不要。”
“你要嘛!”
这种时候,越尴尬,越会成为这群没良心的下饭菜。
骆远方心一横,囫囵道:“那我拿这杯,嘟嘟嘟嘟嘟嘟。”
“什么?”郑策抱着手里的茶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孤孤独独嘟嘟。”
骆远方像被摄魂了一样,用面无表情的冷峻念出无比可爱的一句话。
众人调戏他终于得到回应,又是爆发一场大笑。
晚饭是安城北作为资深吃货选的店。
到店后他先让服务员推荐一下菜品,别人一溜串背出来后,又皱着眉责怪她推荐的太多,根本吃不完。
跟着安城北吃饭,随时都有在餐厅社死的可能性,比如他会在吃饱后跟着背景音乐忽然唱起来。
郑策吃完实在受不了,肚子又忽然疼得难受,离开去了卫生间。
不知道在里面蹲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见门外传来安城北的声音。
“哟,新来的保安啊?厕所里有什么宝贝?”
紧接着是骆远方的声音,应该是对江蔚云在说话,“进去看看你小姨妈,让她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发消息。”
郑策知道是躲不下去了,勉强出门,在洗手台前还是被自己一脸惨白给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万杨恰好也从隔壁间出来。
“没事,来例假了,有点难受。”郑策勉强朝她笑笑。
回到餐桌,果然自己前一秒还活蹦乱跳,后一秒就萎靡不振的模样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真生病了?”安城北犹豫着问。
“差不多吧。”郑策回避道。
看着万杨递给她一包暖宝宝,安城北又惊道:“发烧了冷敷吧,怎么还给暖宝宝!”
真是幸福的男高中生,在他眼里,生病就是感冒发烧,仅此而已了。
“你可闭嘴吧你。”骆远方给他夹了一筷子肉。
他刚才无聊的时候搜了下女生例假的时长。
竟然他妈的有一周左右!
骆远方有些同情郑策。
同时也很自责。
今天应该无论如何都该抢过那两袋重物的。
今儿吃的高兴,除了郑策,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喝了点酒。
出门的时候万杨忽然嘟着嘴抱怨了什么。
紧接着安城北大着嗓门喊:“是啊,烈士家属就凭什么必须高素质地活,这多累,我偏不!”
他说着就往地上丢了一张揉皱的餐巾纸。
万杨是真的醉了,和骆淇互相搀扶着也喊了声“偏不”,跟着安城北就开始随地乱丢垃圾。
在旁人惊惧的眼光中,安城北似乎有扳回一城的骄傲。
但在路人走过之后,他又灰溜溜背着万杨把纸巾捡了回来,扔进垃圾桶。
骆远方看见他这一通操作,觉得他有病。
骆远方脑子也喝得有些迷糊,然而没人管他了。
骆乘光走在最前面,牵着江蔚云目不斜视地往家赶,跟金屋藏娇了一样着急。
所以只有郑策命苦,自己肚子疼,还要负责搀扶着骆远方落在队伍最后面。
“你,腰酸吗?我能走,不用扶。”
骆远方垂头就看见郑策龇牙咧嘴地扛着她肩膀。
刚吃晚饭的时候又下过一场小雨,水洼里浅浅地积聚了些污水,倒影霓虹灯光。
“没事,慢点走,你这腿再伤了我可不赔。”
郑策一手扶着他一手去够双肩包的背带,挣扎了半天也够不上,像个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小狗。
忽然骆远方贴近,伸手环过她,把包带勾了起来。
声音在很近处响起。
“抬手。”
距离骤然缩短,郑策呼吸忽然有些加快,愣愣地抬手去够。
“行了,走吧。”
她钻进骆远方胳膊下面,伸过手一把揽住他的背。看着长路漫漫,几个没心没肺的已经没了踪影,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不开电筒了,你跟着我走就行。”
“好。”骆远方乖巧地说。
还没走两步,后方突然响起刺耳的鸣笛,郑策叹了口气,又来个马路杀手。
她带着骆远方往路边靠。
却忽然感受到手臂被用力扯过,郑策心里一紧,以为骆远方摔了,扑过去抓他。
几乎是一瞬间,她顺着手上的力道被拉进了一个怀里,紧接着两人调转方向,她被稳稳固定在骆远方胸前。
同时,车辆鸣笛而过,轮胎与地面摩擦飞溅出水滴碎裂的声响。郑策手上明显溅到两滴冰凉水珠。
“妈的,开车不长眼。”
骆远方骂了句,将头埋在她脖颈间。郑策似乎能听见他的脉搏心跳,很快。
鬼使神差地,郑策伸手抱住他,在他背后摸了摸。
她将下巴抵在骆远方锁骨上,仰头看他。
鼻息扑打在脖颈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她轻声道:“你背上湿了。”
“嗯。”
骆远方的声音被酒精浸泡过,有些闷哑。
“我没事,你疼得那么厉害,现在受凉就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郑策的错觉,或是被黑夜阻塞了视线,周围又被骆远方身上的温度包裹。
她听出来这话里似乎有一丝心疼的哽咽,浸泡在酒精的掩护里。
“我也,还好吧。”
可能是刚才的脸色吓着骆远方了,她解释道。
“习惯了,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回去,把湿衣服换下来。”
“嗯。”
郑策一直站在靠马路的位置护着他,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反应过来调转位置,她现在准会淋成落汤鸡。
骆远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还好她没被污泥溅到,仍旧是香甜的奶味儿。
他乱七八糟地想,以后不能让她喝酒。
风一吹,背上的湿衣发凉,让骆远方紧了紧怀抱。
他好像舍不得放开这个怀抱。
车辆从身旁驶过,溅起阵阵水雾。天光不知何时暗淡,涟漪波澜的水洼里,华灯初上,光影不安分地闪耀。
像沙漠里的人遇见海市蜃楼,不论真假,都会去试试。
而她是流沙下暗流涌动的地下河,骷髅的白骨吞噬一切欲望,吸引过路游人。
他自愿深陷其中,与白骨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