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肿瘤研究所,正巧看到简和沉和周如风两个人站在大门口和一位个子高高的年轻人讲话。
那年轻人说话时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看起来开朗又健谈。
他身高和简和沉相仿,穿着打扮十分时尚,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没有牌子的单品,打眼一看几乎以为是哪个选秀明星从电视上走出来了。
周言一路小跑,远远便喊了声,“哥!”
周如风闻声转头,看到周言显得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又看向一旁的何暮,“还有何暮,怎么也一起来了?”
周言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让我去买领带给你送过来吗??”
周如风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忘了告诉你了,和沉让他朋友送过来了。我还想着告诉你不用来了,忙起来忘了。”
“什么??”周言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那个商场离咱们家有多远吗,你知道那个商场离这里有多远吗??”
周如风连忙拍拍她的背安抚,“好了好了,是哥不对,哥错了,给你发红包,发大红包。”
大概是红包起了作用,也顾及有外人在,周言虽仍一脸赌气,却没再说什么。
周如风转向何暮,“抱歉啊何暮,害你也陪小言白跑一趟。”
何暮笑着摇头,“没事,我本来就在仁江大学约了人,顺路和周言一起过来的。”
旁边的周言等周如风讲完话,没好气地把领带盒塞进他怀里,“拿着吧!买都买了。”
周如风无奈接过,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何暮,“哎呀不好意思,让小言一打岔,都忘记给你介绍了。”
他转身抬手朝简和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位是我们肿瘤中心的特别顾问,简和沉,简教授。” 紧接着又指了指简和沉身边的年轻人,“这位是简教授的朋友,任何,也是刚刚从英国回来的。”
然后对简和沉和任何说,“这位是我妹妹的好朋友,何暮。也是年少有为,自己做了一个香水品牌,叫Deep Gloam,在年轻人当中火的很。”
任何率先朝何暮伸出手,热情道,“Hello, Hello, 咱俩有缘,你姓何,我妈也姓何,咱们四舍五入一个姓啊。”
不知道他是怎么个四舍五入法,但倒是能看出他确实是个相当热情开朗的人,大概性格也颇为跳脱,估计跟周言很能玩儿到一起去。
何暮和任何握了握手,转而看向一旁的简和沉。
从何暮出现在这里开始,简和沉就一直在看她。
四目相对,何暮朝他笑了笑,伸出手,“你好,简教授。”
简和沉注视着何暮,抬起手,握住,“你好,何小姐。”
他没有立刻松手,或许两秒又或许三秒之后,何暮的眼神从对视中抽离,似有若无的扫过他空荡的领口,然后用比刚才更轻一些的声音说,“看看你的领带?”
周如风莫名觉得何暮和简和沉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什么。
周言神经大条,什么也没感觉到,听了何暮的话,又看她哥拿着领带盒神游天外一样一动不动,便上前一步,把刚塞到周如风手里的领带盒又拿过来,递给简和沉,“虽然简教授可能不大需要了,不过反正也买了,您收着吧。”
简和沉接过盒子,礼貌道谢,“多谢,实在抱歉,麻烦你了。”
周言刚刚跟她哥发脾气发得理直气壮,这时听简和沉这样说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摆摆手,“您别谢我了,领带的样式是小暮挑的,钱也是她付的,怎么也轮不到谢我呀。”
周如风立刻有些责备地瞪了周言一眼,意思是怎么能让何暮付钱。
周言回给他一个‘等会儿解释’的眼神,之后便没再看他。
周如风有些忐忑,他知道以何暮和周言的关系,不会计较这些,可简和沉是个十分重视礼仪分寸的人。他此前和何暮并不相识,现在平白无故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欠了何暮一个人情,难保简和沉不会因为这个觉得不舒服。
他正想着等一下要怎样替周言跟简和沉道个歉,却见简和沉拿着包装盒,看着何暮道,“那就谢谢何小姐了。”
他神色莫明,但语气又丝毫没有什么不自在,甚至都没有再客套几句,就抬手准备打开包装盒。
周如风有些拿不准简和沉是否不开心了,然而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他看着简和沉打开的包装盒,忍不住惊讶道,“这跟你上午弄脏的那条领带一摸一样!”
“啊?真的假的啊?我还和小暮打赌,简教授会不喜欢这个风格的领带呢。”
周言有点惊异地看向何暮,她越发觉得何暮简直是神了。先是凭几句话就猜中了简和沉常用的品牌,然后又凭空选中了简和沉喜欢的领带。
任何好奇心强,也探过头来看,看清之后道,“确实比我拿过来的那条更合适。”
简和沉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无暗纹的平驳领西装,任何出门之前随手拿的是一条墨绿色斜纹的领带,从颜色上就不太适合。
何暮挑的领带底色和简和沉所穿的西装就刚好是同一个色系,上面颇有巧思的设计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暗色西装的沉闷感,搭配在一起实在巧妙。
简和沉没有接话,也没有动作。视线落在那条领带上,却没有聚焦,像是在注视着领带,又像是透过领带再看别的什么。
何暮本科的时候课不多,大一闲暇时抱着玩儿的心态写过一篇小说。
一个偶然的机会,小说被一个出版社看中,在小范围内出版发行。自那之后,出版社每个月会支付给她一笔版权费,而何暮拿到的第一笔版权费,是用来给简和沉买了一条领带。
她大概自己悄悄练习了许久怎样打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然后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在简和沉出门之前,她强撑着睡意,从床上爬起来,不太熟练但异常认真地给简和沉系上了那条领带。
仔细调整好打结的形状,她轻轻地在简和沉胸前拍了拍,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盈的吻,“西装是男士的徽章,领带是他爱人的名片。我可不想被那些无聊至极的黑的、蓝的、灰的布条代表。”
那本书销量只能算是差强人意,何暮每个月收到的版权费并不多,但刚好够买一条领带。
自那之后简和沉每个月都会收到一条颜色、花色各有不同的领带。
作为回报,简和沉要陪她去买一杯奶茶。
那时国内的连锁奶茶品牌们还没有漂洋过海开到伦敦,China Town 附近的Chatime 每天都挤满了中国留学生,门口的队伍长到能越过隔壁的粤菜馆。他们住的离中国城并不近,如果从出门开始算的话,为了喝上这杯奶茶,至少要花上三个小时。何暮说这才是真正的“Cha Time”。
后来在领带收到第12条时,何暮离开了英国。
周如风见简和沉半晌不语,忍不住叫了他两声,“和沉,和沉?怎么了?”
简和沉回过神来,视线却仍没有从那条领带上移开,再开口时声音有些轻,带着低沉的气音,“我只是没想到。”
“是啊,谁能想到竟然一模一样,这也真是太巧了!”周如风笑道。
简和沉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睫甚至有些轻微的颤动。他微闭了闭眼,止住颤动的眼睑,然后轻轻地把那条领带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我只是没想到,竟有这一天,还能再收到你送我的领带。
简和沉抬起头。
他站的地方正对着太阳,大概是因为日光的反射,他抬眼时镜片上似乎有晶亮的微光一闪而过。他看向何暮,笑了笑。
他说,“我请你喝杯奶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