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贺是何许人也,连无解疫病都可疗愈,更莫说这寻常毒药,实在是小菜一碟。
自是毒药,便也是由药调制而成。而药物本就有相生相克之道,既知药性,调配解药便是不难。
这刀口上的毒便很快治好了。
可没了毒的牵制,又将陆池鱼的刀伤也一并治好,那浔鹤与老贺忙来忙去又有何意义?
多年筹谋眼看着便要有转机,还巴巴地放走这到手的鸭子,让人说声“谢谢”便放他走,实在是太不划算。
更何况陆池鱼曾做过这般恩将仇报之事,既有前科,便多少要为自己留些后路。
于是便在他昏迷之时,给他喂了新的毒药。
此药由老贺一手研制,所以这枚解药自然在自己手里。
但中毒的具体症状,浔鹤是不知道的。
一开始给陆池鱼喂药,本就是怕他醒来后会杀人灭口,抹去受伤一事,为有所牵制,才出此下策。
可仔细想来,若没有这层利害关系,陆池鱼又怎会如此好心,依着浔鹤,做他想做之事呢?
此毒虽不致命,却时不时就要毒发。既不能直接喂解药,便只能根据他现有的认知,根据症状调配相对应的缓解药物。
当然,浔鹤的本事并不到家,先前给陆池鱼配的药多是些味道酸苦的补药,再配上老贺曾教他的几贴常用的药方,也算是勉强够用。
至于为什么不问老贺具体的毒发症状,原因有二。
其一便是京城与白云村相隔甚远,这书信不知何时才能传到;万一被有心人截了去,让陆池鱼察觉,便是得不偿失了。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这中毒之人不是别人,而是作孽多端的陆池鱼。
既是不致命的毒药,便不会有损伤脏腑的可能。让他痛一痛,左右要不了性命,便随他去了。
鉴于陆池鱼竟对他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这解药便没有使用的必要,安心放在药箱里便是。
想通解药一事,他陆续整理查看着药箱中的其他药品,分毫不曾察觉身边也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神色焦急的老媪。
浔鹤一转头,入目的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其上是花白的发丝,俨然很是年迈了。
他先是征了征,下意识起身将老媪搀了一搀:“老人家,您是有什么事吗?”
浔鹤知道陆池鱼为他安排的这座宅院,其中的仆从都是些老人,平常也不怎么麻烦她们,接触实在是少之又少。
本就互不打扰,今日却实在稀奇。不知怎的,浔鹤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
“贺公子,我家将军有事找您。”
浔鹤仍是一头雾水,实在不明白陆池鱼找他做什么。
白日里吵得这般凶,像是发了颠症一般,分毫不曾顾念他的情绪。
现在倒巴巴地请人将他邀回去,浔鹤能答应便怪了。
但眼看着老媪辛苦跑一趟,便还是将措辞说得稍稍温和些:“老人家,我这边有事抽不开身,麻烦让您家将军另请高明罢。”
“贺公子,您说什么?”
老媪的神色多添了几分严肃,那蜡黄的双颊蓦然成了红色,可把浔鹤吓了一跳。
“我说,我不去了……”浔鹤的声量明显比刚才小了些,显得有点底气不足。
其实他也不知道老媪哪儿来的底气,但这样一说,气势上多少压他一头,再加上人年纪在这儿,反而搞得浔鹤有些不好意思了。
“啊?”老媪双目一瞪,像是有些愠恼地瘪了瘪嘴。
浔鹤这下是真有些受不了了,老人家如此坚持,再拒绝下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便提高了音量回道:“老人家,我去。”
“嗯,跟我来罢,”老媪又瘪了瘪嘴,由着浔鹤的搀扶,小声嘟囔着,“这小公子怎的还骂人呢……哼。”
……
浔鹤耳尖听到了这句小声的抱怨,但碍于“偷听”,不能直接解释。但想来老媪年事已高,那就,随她去罢。
可到头来,浔鹤还是不知道陆池鱼到底找他做什么。若再要问这老媪罢,估计也问不出什么。
正是这个时候,老媪突然转过头,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那一刻,浔鹤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贺公子啊,老身耳背,以后说话可以说大声些。”
怪不得这老媪说话如此中气十足,原来是……耳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