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了军营,便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了。相比露宿街头,还是在此忍受屈辱来得好些。
他们的痛苦没有尽头。
就像阿鹤身上的伤痕终会淡去,可其他地方总会添上新伤。他不能修改瞳眸的颜色,所以与母亲便永远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般过活。
那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是如此炼狱,可这个懂事的男孩也不过三四岁罢了。
他心慌,他害怕,于是孩子气的扑进母亲的怀里。
“娘亲,我以后要当大将军!”
面容狰狞的女子将男孩抱了起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前,并温柔地用手拍打着孩子的肩膀。
“阿鹤为什么要当大将军呀?”
她的容貌虽毁,声音却仍旧好听,像一泓泛着暖气的温泉,听来让人觉着舒心。
“因为,因为大将军管着好多好多的人。我当了大将军,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们啦!”
女子哑然失笑,一双尚好的眸子也笑得轻颤起来:“好啊,我们阿鹤要当大将军,我们要舞刀弄枪,所向披靡……”
男孩的意识逐渐飘忽,悠悠然枕着母亲睡着了。那样温馨的怀抱,总能给人充足的安全感,仿佛一觉醒来,便能看到光芒万丈的未来。
等他再有了意识,入目的是一方暗色的绸缎,一眼便知其主人非富即贵。
而身下却仍是松软,嗯,比京城里的床板硬,却比马车里的靠背软,总之是舒服的很。
浔鹤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却听到一阵有节奏的鼓声。
随着他力度越大,那鼓声愈响愈快,很是奇异。
“你醒了。”
这鼓说话了!
浔鹤惊叫着站起来,却一头撞向车顶,头晕目眩间又回到了陆池鱼的怀里。
这哪是鼓啊,这分明是人的心跳声……
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马车也早已不再行驶。
而坐在两侧的岳朔寒与燕烟也早已没了踪影。
所以他就这样靠着陆池鱼,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觉竟从白天到黑夜,无论如何颠簸,都不曾被吵醒过。
而陆池鱼似乎一动不动,就算到了地方,让其他人都去休息了,也不曾叫醒他。
相比感谢,他心中更多的情绪是震惊与尴尬。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浔鹤支起晕乎乎的脑袋,挪动身子坐到了侧边的位子上。
“你叫我……娘亲。”
这一瞬,浔鹤甚至希望这坐的不是马车,而是山顶的望风亭。这样的话一跃而下,便再不用丢这张老脸了。
他拉起车帷估摸了一下从此处到地上的距离。
由此可得,他怎么摔都只能摔了个狗吃屎。
浔鹤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笑道:“可你是男人,当不了任何人的娘……”
“原来你也知道啊。”陆池鱼皮笑肉不笑地轻嗤着,再单手握拳敲了敲胸膛。
浔鹤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梦话嘛,我说的是梦话。”
谁承想呢,陆池鱼竟那么软,那么好睡。
只是再不岔开话题,这小子怕是没完没了了。
“我平常不说梦话的,今天是特例。”
“当然,我不是喊你的啊,也不是喊我的娘亲。只是想到先前有位相识的朋友,同我讲过他与他娘亲的事。这不,竟是让我做梦梦到了……”
“我……”
陆池鱼看着那不曾停止颤动过的双唇,脑中的弦倏然一断。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呢……
他起身衔住那抹红,再用舌尖拂过那紧闭的缝隙。
嗯,是甜的。
“编,你继续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