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了宫殿脚下,还有一阶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要走。
浔鹤的身体自是不必多说的……差得要死,现下已经微微喘起了气:“这上面有什么好看的?是非要走上去?”
前头的陆池鱼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青城关正对着城门的宫殿,早年间其实是县衙,可因为实在太过喧嚣,便搬离了此处。
如此气派的殿宇毁了又实在可惜,便有人买下这块地,改成了酒楼,便成了青城关最为标致的建筑之一。
在齐国与苍凌还不曾打仗的时候,浔鹤曾来过这里。那时候的少年心气高,但在看到这城中坐落着这样一座酒楼的时候,还是大为震惊了一番。
当时的少年人看着偌大楼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便像轻盈的雀儿一般一步三两阶地往上跳,不过几息之间便能上了平台。
这平台处也是空旷,竟请来了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巨大的戏台子边围满了人,有伸头探看的,也有拍手叫好的,总之是好不热闹。
少年人只是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后,跳着看了几下,便被身旁同行的华衣少年拍了拍肩膀。
那时的浔鹤似乎很听华衣少年的话,立马收敛了气势,垂着头跟在人后头,又由小二引着上了二楼的雅间。
吃饭的时候,华衣少年显然没有管束小浔鹤,由着他双手支倚着窗台,巴巴地看着楼下的戏班。
小浔鹤从没看过这种东西,痴汉似的看得入迷。直到一折唱罢,才有空转动湛蓝的眸子,俯瞰青城关的城门处与两边的小街。
纵是白天,房屋街道两边也摆着小摊,小贩那络绎不绝的叫唤声,更是能清清楚楚地传到身处二楼的浔鹤耳中。
那时候的他就明白,青城关确实是苍凌最为繁华的城池之一了。
小浔鹤关起窗户,吃起已经冷掉的饭菜。
也只有他才能将剩饭残羹吃得如此津津有味,或许是从小便养成的习惯,长大了也改不了。
等他再一次来到青城关,便是陆池鱼引他踏入这万劫不复的埋伏中。
与这位齐国的皇天贵胄对峙后,便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了。
浔鹤与苍凌残军被齐国众人逼到了这方空旷的平台上,以寡敌众,不得不在心中宣判战死的事实。
身边挂着伤的弟兄们,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再无生息。而齐军只是将他团团围住,却没有伤他性命的打算。
也是,作为苍凌的主将,左右已没了逃脱的可能,抓活的,总比死透了的要有用得多。
可惜作为黄金将军,纵然有再周全的计谋与头脑,仅仅一人对这千军万马,也只能束手就擒。
他依稀记得那时候还是挣扎着杀了好几个齐国的士兵,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卸下黄金重剑,被人擒住手脚的下场。
他那神秘莫测的黄金假面不知被谁人摘了去,露出的那张极为清俊的面庞让传言中为了遮丑才佩戴面具的谣言不攻自破。
可异于常人的蓝色眼眸还是昭示着一切。
苍凌就算接纳了一些来自西方的流民,可毕竟还是汉人的天下,怎能将文、武大权交到胡人的手里。
而这最具有胡人特征的蓝、绿瞳眸与浅色头发是最难遗传给胡汉通婚所诞下的后代的。
所以一双蓝色的眼睛,便是赤裸裸的告诉齐国人,他们苍凌的汉人已无后起之辈,连这三军的统帅,都要交给一个胡人的后代。
因此,因为这双眼睛而带着黄金假面,倒也是个可信的理由了。
齐国的士兵不断地用言语折辱他,不过那时候的黄金将军已然听不清明了。
那些士兵的上级只说要活捉黄金将军,可不是要一个毫发无伤的黄金将军。
他们美而言之是怕黄金将军再度挣扎,伤了同行的士兵。实则是为了泄愤,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又打碎了骨头,拳脚如针线一般密密地砸向他的五脏六腑。
没有人能坚持过这样的暴行,纵是被苍凌百姓奉为神明的黄金将军也不例外。
他昏迷前,从没想过还能有再睁眼的时候;更没有想过,他还能有第三次来这青城关的机会。